繁体
第六章
1.
龙根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胸肌块渐渐隆起,说话的声音也粗嘎低沉,尤其是力气,仿佛要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弹迸出来,压都压不住。他能连续不停地摇一天橹,从激流湍急的礁群丛中斜刺着摇进岙门来。有一天晚上他甚至还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私密处居然拱出了一大蓬黑色的茸毛,正肆无忌惮地漫延了整个身体的下部。他真的感觉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了。
可刘利云还是不把他当大人看,总是说还嫩了一点。
可他觉得一点也不嫩,真的,一点也不嫩。就说从南边买家什这事,他办得多好,一点也没漏出什么。几次下来,他甚至还和那边的一个队长混得滚瓜烂熟,家什也拿的特别新,特别好用。就说大戢洋被光头良财一劫这事,要没有他手脚麻利把家什扔进海里,这事会那么风平浪静地过去?就说组织冰鲜武装的事吧,他不等刘利云发话就发动了船上的几个伙计,先行到外边训练打枪。他起早摸黑,既要防备六指头窥探实情又要把枪法练得出色。他制止了一起伙计带枪逃跑的意外事件,那伙计最后跪着求饶。伙计们出去个把月,回来都像一只只海老虎,随时可以拉枪栓出手,可以为冰鲜保驾护航。就说整个夏季去宁波贩运乌贼鲞,没有了光头良财我不是照样做得井井有序,严丝合缝,为刘家挣了不少铜钿。
龙根不晓得自己是哪里人,从懂得事理起他就生活在刘家了,他自然认为就是刘家人。有人暗地里跟他开玩笑说是刘利云在外边搞出来的种,带过来的,他相信这个玩笑存在着极大的可靠性,要不,他为啥会从小在刘家呢,在刘家他有奶奶,有阿爹,就是没有阿妈。他几次三番问过奶奶,追根究底关于他的来历,奶奶总是摇头说不晓得,奶奶咋会不晓得呢,只是不肯说罢了。他更相信自己是刘利云在外边某个女人肚皮里白相出来的。
可这个女人是谁呢?他一点也猜测不透,他把所遇到过的慈眉善目的女人都划入自己的母亲范围,观察刘利云对这些女人的态度。但他失望了,刘利云除了菊香这个近年从沈家门赎回的女人外几乎对任何女人都不感兴趣,他一点也找不出关于母亲的任何线索。
他对刘家的一切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米行、渔行、冰鲜、田地、房屋、金钱……他是亲眼看到这些东西渐渐膨胀大的。马鞍洋面有谁能自己出资开渔行带冰鲜,只要刘家。那些靠租赁船只,靠十六铺渔行货款垫底的冰鲜船谁不羡慕刘家的殷实和富豪。刘利云没有把他放下冰鲜去,也没有放到渔行去,他一个渴望玩水的人只被大人允许在岸埠上干看。可他眼馋那些甩着长袖的落河先生,那么多人围着他献殷勤,拍马屁,于是龙根也暗暗跟他们偷学了几招秤里边的花样,并且他非常渴望能把这些花样应用到船上去。他跟光头良财学了一手秤砣玩磁铁,秤尾伸缩法的把戏。他一学就会,一会就精,良财这个烂光头拍着他的肩夸他将来也是这块料,他跟阿青学了扯蓬避浪的窍门,无论怎样大的浪头只要他的手轻轻在蓬索上一拉一扯船都会远而避之,所以他驶的船最稳,最安全,阿青也说他将来一定是个呱呱叫的老大1,他心里蜜一样甜。
当然他喜欢这个主要是为了逃避去陈钱山学馆读私塾的痛苦。他木呆呆坐在先生面前时,心就发慌,脑子一片空茫。先生让他背诵三字经他在脑中跳出的却是莲花岛大沙滩一枚枚形状各异的鹅卵石,因此他粉嫩的手掌常被冰冷的戒尺打得馒头般青肿,他痛苦得吡牙裂嘴,叫苦不迭。更痛苦得是刘利云继续不断把他往火坑里送,送的时候还带去许多银粮。他对这位先生恨的咬牙切齿,终于有一次瞅准一个机会把先生推入了粪坑,自己头也不回地逃了回来。
回来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