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里的新兵训练所，实际上就是一座人间地狱，日本教官拿中国士兵本不当人看待。我所在的汽车中队的五名教官，一个比一个邪乎。其中有两个最不是东西，这两人一个叫川岛四郎，长得古囵墩，满脸横，一对三角睛，闪着狡猾的凶光，总往中国士兵的上瞄，挑你的病；另一个叫渡边，长着细挑的材，白白净净的脸上有几颗浅麻，长瓜脸、大睛，鼻下留着一撮“卫生胡”。这个人瞅起来文文静静的，实际上心狠手辣坏最多。这俩家伙天天提着竹剑，新兵们可吃尽了他们的苦。

在国兵的队伍里，打人那是家常便饭。日本人打中国人，当官的打士兵，老兵打新兵。新兵不光挨打，有时到街里也可以打警察。这似乎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时间长了也就不足为怪。

日本教官气得哭笑不得：“杜的，你的猪一样！”

当天下午就把他调到了步兵大队。

第二天早上，起床哨一响，这宿舍里就了。新兵们不是鞋穿差了，就是衣服穿错了。我的动作还是比较快的，没什么差错基本就把这程序完了。屋哨一响，我第一个跑了屋门。门站着川岛和渡边，这两个人每人拿着一把竹剑，像庙门里的哼哈二将一样，挨个检查新兵们的着装。

开始时，我一连挨了三次打。

他站起来后，憋得脖脸红想不起来，我在他后边小声说“稀”，他忽然想了起来，说“稀咪”。

我看他被日本教官打得怪可怜的样，就告诉他：“学日本话不能死记背，你用咱们话仿音，学得就能快一。比如，日本人把吃叫‘咪西’，咱们的米就是的，这回你把他反过来，把米记成是稀的就可以了。”

那天早上，我以为自己穿的利索，有成竹地跑到了门。他们俩别

这日本教官训练中国士兵没有别的办法，张嘴就是“中国人猪的一样，八格牙路”，闭嘴就是打嘴。有时嫌自己的手痛，就改用竹剑。 [page]

这日本教官打人的时候有个规矩，打你的时候不许躲，越躲越揍。他们说：“大日本的军队武士神，死的不怕，挨打的更是不怕。怕打的胆小鬼的活，军人的不是！”日本教官最恨胆小鬼的人，一旦他对你有了这印象那你就倒了大霉。就是这个“结”，解除了禁闭后，每天宿舍的卫生和厕所的打扫都由他来，而且不好又得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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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队里还有一个新兵是蛟河县人，说话有结。有一次川岛问他“准备好了吗”，要他用日语问答。他呜噜半天也说不明白，他越着急越结，被川岛左右开弓一通大嘴打得鼻窜血，还关了三天的禁闭，原因是川岛打他的时候躲了一下。

在满洲国国兵队里，技术兵和步兵大队在待遇上有一定区别。步兵大队的伙，除了逢年过节外，几乎全是粱米饭，菜也是没油拉的。而我们汽车兵中队每月都能吃上几顿细粮，有时菜里还有荤腥。我的两个老乡馋说：“还是念过书的好啊，我们要是念上几天书，不也当上了汽车兵？

第一次是因为绑的打错了。新兵训练所的第一天，日本教官就宣布清早起床在10分钟内，要完成着装、叠被、洗脸、刷牙等一整程序，而且被要叠得四棱四角，鞋带和绑要打得规规整整，绑的结必须上下成一条线。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教官提问他：“杜的，你的说吃的怎么讲？”

有一个姓杜的新兵，家是榆树县大坡镇的人，伍那一年他已经二十八岁了。因为家中七十多岁的母亲有病没钱医治，他替了本村一个姓刘的大人家的孩来当兵。学日语对他这个一天书没念过的半大老爷们来讲简直比登天还难，因此他的打真没少挨，浑上下青一块紫一块。晚间回到宿舍睡觉的时候，在梦中还疼得直哼哼。

新兵训练的第一个项目是学日语。日本教官说：“满洲国是大日本的附属国，满洲国的人将来都是大日本帝国的良民，满洲国的队将来都是皇军队，因此，队上的士兵必须学会日语。”日本教官规定，新兵在伍一个礼拜后，必须学会简单的日语对话，在军营内不准讲中国话。这一下可苦了那些没有文化的新兵了。

他说：“我这个人哪就是笨，到现在我连一句都没学会，刚刚背会，一到教官跟前叫他们一喝呼啥都忘了。细想起来挨打也应该，谁叫咱这么笨来的？”

么一说，就把我分到汽车中队。我的两个同乡因为没有文化则被分到步兵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