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等不敢！”那二人跪退着诺诺连声：“恭迎娘娘！”

“什么？”我一惊，手中茶顿时摇晃了泼溅塌上。我无心去，嘱咐刘保等候随儿，随手取了淡荷纹锦云岫鹤氅急匆匆与浣溪赶去泠。

怨怪？苍生万民于他里不过蝼蚁草芥，为刀俎抑或为鱼皆由他一纸诏令。我凭了什么怨怪？又有何心力怨怪？边漾起一缕凄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思忖方定，展颜淡笑：“平罢。尔等一片忠心，本断无怪罪之理。只是本此来亦因奉了陛下旨意。尔等若然抗旨，只怕......”

于氏言语中的怜悯不由令我好奇，冥冥中忽生了相见之心。记得当日封册大典，泰殿飞龙舞凤，金银绚烂。挂琼瑶坠琉璃，丝弦清韵，钟鼓齐鸣。绚烂玄幻的光中，一位黛眉瑶鼻，冰清玉的妃恬淡的立于一众争奇斗艳的妃嫔之末，却仿若空谷幽兰，芳洁而雅致。打量着她，心底倏的涌起惺惺。群臣的贺祝，诸妃的参拜以及那人的朗笑我皆未耳，只默默凝视了她许久......

我未作回答，只甩脱宇儿的手看看随儿漫声：“送宇儿去用膳。”话毕亦不再理会小家伙中的委屈，扬声唤来等候在外的刘保，由着他扶了回到晴雪阁。

浣溪经事未久，见了这等情形早已恐慌的向我后躲了暗暗张望泠。我顺了她的目光但见那朱红门、雕兽铜环不知何时已凸显剥落损伤之态。秋风袭扫，飘飘坠下的，便只是片片残叶。

甫一落塌便见浣溪慌慌张张来跪了禀：“娘娘，泠惠妃娘娘......不好了！”

之后，我便常于心情郁烦时借了这般那般事由往来她的泠。初时因了礼数统，不过与她寥寥数语，然而她那清泠阁内琳琅满目的诗书、琴谱渐渐的便令我惊叹羡慕。想她为丽国左议政之女，对这诸百家、诗经歌赋竟可如数家珍，对答如，我不禁愧然。而她，似乎看穿了我，不着痕迹的陪了我同赏诗画，共抚瑶琴......如此的一来二去，我二人竟亲近的如同双生姊妹。直到那一日丽国武将挟其国君犯辽东，扰边......

曲罢，不胜唏嘘。凤辇回驾，皇后轻拭珠泪拉了我：“妹妹，本何尝愿意如此？只是后不得政，本便是有心亦无力。皇上初登大宝，内忧未尽，外患堪忧，此等作为实乃不得已为之。妹妹切莫怨怪才好。”

耳边响起一迭声的颂请。恍惚的，我顿住脚步。面前，正有十余跨刀执戈的禁卫军跪伏在地与我见礼。抬四顾，不由怔住。藤萝薜荔，箬竹摇磬。岂非正是泠？然而除了前这十余铁甲禁军，周遭竟皆一片不祥的寂静。

“大胆！”我扫视了二人声俱厉：“尔等竟敢拦阻本？还不退下！”

“树静而风不止”。

玉在手，一众禁军尽皆肃穆噤声，低眉垂首不敢目视。我暗嘘气看了浣溪：“将陛下御示呈予二位将官罢。”

“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安康！”

泠，后之偏隅。此终年清泠静幽，众妃嫔常视之如冷。泠惠妃李氏瑶姬立于大越天启二年，因其乃丽国贡之妃，情静淡，故赐住泠。尚1于氏曾与我言及，惠妃淡泊孤傲，不善媚言，不过三年即失于帝，虽诞育九皇轩麟，又因其年幼木讷不得帝心。

我冷笑。好个冠冕堂皇的“静卧调养”！倒不如幽闭思过来得直接。自丽使者泰殿下书，迄今已是月余。皇后领了他的旨禁了后往来聊谈，又抄拣了各的典藏札记。后诸妃日日祝祷夜夜焚香，唯恐牵连自，几日之内便接连杖杀了数十内侍、婢。漫天腥血重叠了怨气，而我，只淡漠的远观。我坦然的恭迎皇后奉昭而来，吩咐随儿捧上我珍的九霄环佩琴，浅笑着邀了皇后与我共抚一曲【龙朔】2。

“娘娘恕罪！”二人跪启：“皇上有旨，惠妃娘娘凤染恙，静卧调养期间任何人无谕不得往来走动。”

我遽然大惊。不过十数日泠怎地便如此颓败萧条！捺不住焦灼的心情，我走上前，却被守门的两名禁军将官拦住去路。

我淡定的自云岫鹤氅内取一方剔透的，雕琢了幽竹古松，镂刻上“筠”字的熏了香的玉。这自然是他的赏赐，却也是当年他与我的定情之。如今圣谕在上，我不得泠便只有假托此珏冒险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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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恕罪！”二人神情一凛，“扑通”又跪了：“末将等恭请陛下御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