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尘烟而去。

车队已经走了很远很远，小霍光仍不停地向后张望，霍去病回望去，看到霍仲孺仍站在门前的大树下，向着他们这边眺望着，眺望着……

没有人知这位老人的内心世界，因为他太卑微了，只是因为他的儿们，才得以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名字。大儿骠骑将军霍去病骠勇善战，受天下人仰慕。小儿霍光后来也得汉武帝信任，担负托孤大任，后更是权倾汉室几十年的重臣。一个父亲能同时拥有两个如此优秀的儿，是幸运还是必然？

在探父回来的路上，霍去病去了母亲卫少儿与继父陈掌的墓前祭拜，最后又去探望了老嬷嬷安氏。老人家见到如今赫赫有名的骠骑将军还记得她这个微不足的人，甚是动。骨之情的亲，原是当然的。但毫无血源关系的人的顾，甚至一句好意的话，却是更可宝贵的。骠骑将军很看重他与老人家的这段缘份。

老嬷嬷端祥着骠骑将军，“去病少爷年龄越长，态度越发端详了。当初功盖世、万事如意称心之时，除了皇帝陛下，有天下唯我独尊的气概。老曾猜量：这样的人何由悟得世故人情呢？岂知现在竟已变得十分温良恭谨，既使对我这样微不足的人，也不忘怀。”

“嬷嬷，还记得你给我讲过的那个鬼魂相恋的故事吗？一个女人倘使抛开她心的男人而死，她的魂一定长留世间，不肯离去。”

老嬷嬷心痛而慈地看着他。此时的骠骑将军象是一个疲倦、受伤的孩，寻求母亲的安，他静静地把埋老人的怀中。

随从、下从没有看到过将军待人有如此耐心顺从，现在的他不是什么大司骠骑将军，更象一个在聆听长辈讲话的大男孩儿。老少二人在一起谈起了从前的往事，或哭或笑，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回忆。

武帝元狩六年的秋天一直是淋淋的，连日来，稀稀沥沥的小雨一直下个不停。长安，在这个落叶飘零的季节，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就象一个哀怨、凄婉的人。从午夜开始，便大雨滂沱，雷鸣电闪，引得大地轰隆震颤。渐渐的，雷电遁黑暗，只有密如珠帘的雨丝尤自落了一夜。

天还没有亮，守卫霸城门的卫兵就被值勤校尉从睡梦中叫醒急集合，随着石臼门的开合，皇帝的御驾仪仗如林，秩序森严，护着武帝乘坐的华盖御辇，飞驰而。车队飞驰而过城外的灞桥，接着桥边的轵亭也从前飞略而过。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两侧的树木、山峦纷纷向后倒去。

当武帝的车驾赶到长安郊外的冠军侯府时，骠骑将军手下的很多将领已经集结在客堂。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或凝重，或焦急。此时匆匆来迎驾的大将军卫青面还算平静，很显然在众人面前，他要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皇帝走来的时候，四周鸦雀无声。他从众将跪拜着的地方走过，径自来到卫青面前，连声问：“骠骑将军，他怎么样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朕？”

“回陛下，臣也是昨晚才得到消息连夜赶来的。骠骑将军他病势危殆！……”武帝似乎看到卫青中莹莹闪动的泪光。

他转而怒向霍去病的一班手下，“骠骑将军病重为什么如此疏忽？！”

鹰击司赵破带着哭腔：“启禀陛下，开始以为只是染了风寒，骠骑将军持在营中治疗，以为休息两日即会好转，不想病势越发加重。……臣等没有照顾好将军，臣等有罪！”说完他仆伏在地痛哭失声。

武帝冲锦帷，青铜灯发朦胧的光亮，四迷漫着重的汤药气味，御医们见到皇帝来，慌忙退至两侧。武帝看到漆榻之上的霍去病仰面躺着，脸上很平静。英俊的脸庞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悸动，武帝难以相信那么一个生龙活虎的猛将怎么会一下变得这么虚弱与安静。他握住他的手，不禁心猛然一，那双手已经是冰冷的。

跟随而来的皇后卫夫与卫长公主也走幕帷，卫夫从平公主的手里抱过年仅三岁的霍侯，小男孩儿安静地躺在卫夫的怀里，他有着一双与父亲一样明澈黑亮的眸。现在的他还无法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卫长公主一时无法要相信前的情景，她浑颤抖，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平公主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背。

“御医！御医！”武帝大叫，声音有些近乎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