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迫不及待往外跑，苏刘氏颠着小脚，追到大门，阿，阿，你不要再去吃乌烟啊！

守业厌恶地说，你喊也是白喊嘛。苏甸心里很难过，不就一块银元嘛，曾经财大气的阿竟落到如此地步！他扭嘱咐父亲，说横竖我们现在不短这银，多给他一也无妨。

可那是填不满的窟窿嘛！守业拿银探针清除烟袋的烟垢，叹息，甸儿，我说的没错是吧？你看看，这乌烟闻着甜香，却是万万沾不得的，真是作孽嘛，老吃乌烟，儿贩红土，赚的是昧心钱，这年，杀的生意总是有人！

一家人开始吃饭，饭后苏甸起一支雪茄，爹爹，我想去鼓浪屿，守业说才圆房怎么好外，祖宗的规矩还是要的嘛？

爹爹，这规矩都是人定的，苏甸笑，我去几天就回来了，我要去找乌石，几个人带到南洋公司去，要读过四书五经，国文要好，还要懂英文。苏守业说你那公司母司我不懂，既是需要，就快去快回。记住阿妍是你的老婆，记住我们都在家等你，别到外面胡闹。

苏甸答应着，吃过午饭跑到镇上闲逛。

金沙镇这些年多了一些南洋客筑的大厝，并无其他变化，没有墟的时候，人还是稀稀落落，卖杂货兼卖咸鱼果还有新鲜山货，伶俐的沙溪在绿竹丛里潺潺淌，踏脚石是乌溜溜洁净，有些红柳绿的村姑在这里洗衫，客氏以前也是要洗衫的，现在恐怕是足不吧，那是肯定的，女人嘛，足不笑不齿都可以，可怎么能老不说话呢？

苏甸脱了鞋把脚浸到凉凉的溪里。

溪边就是客氏的爹爹客天福家，客天福早年是阔过的，贩过生丝和漳州丝绒，乌烟得家境窘迫，那年客氏生，生母难产死了，客天福嫌她克母，便用她与苏守业换了烟泡，这些年客天福戒了乌烟，儿客运还算争气，私墅读了一阵，中了个秀才，见母亲劳碌，不读书了，在镇上开了个糖饼店，将算盘珠拨得飞快，家境便一天天好起来。

苏甸到客家坐了一会，请客运雪茄，客运陪他泡功夫茶，汲了几盅，苏甸的神全来了，说，这茶比咖啡提神呢。客运说，阿甸啊阿甸，你快要变成番仔了啊，理说你三天之后才能来坐呢，你看看你。

苏甸说，不就圆房嘛，这规矩就多得像女人的饰，得我脑涨，免了免了，酸文假醋的作什么呢？

祖宗的规矩还是要的嘛。

运，你年纪轻轻气怎么跟我爹爹一模一样。

阿甸，我看你还真是有些番仔憨。

你放心，我不是番仔，乌发黄白骨，你想变也变不了嘛，只是赚番银罢了，运，我过些日还得洋去，你帮我个事儿，明年回来我一定重重谢你。

你明年真的回来？客运叹气说，是得常回来，我妹等你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苏甸不语，停了一会儿，说，我想建洋楼，然后在族里办个学堂，但那边的生意实在放不下，我爹爹老了，两个兄弟都不通文墨，运，你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人，且帮我理一理家事。

这个自然。

于是客运让客天福看店，跟着苏甸踏勘一番，客天福捻着胡须，满意地望着儿与女婿殷实的背影，对姨太太说，阿妍果真是个好命的，姨太太说，元自然比妾好么，客天福笑着说，呔，我说东，你说西，你就老想着自己。

我不想，谁来替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