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集益广思，乌先生主要是设计住宅，老宅是爹爹筑的，现在嫌小了，维嘉笑，我们李家丁多，内眷也多，仅有老宅是不够的。卓逸峰打趣，你小小年纪就妻妾成群，自然是不够住罗。维嘉举杯望望苏甸，一饮而尽，我不过坐享祖宗的产业，惭愧惭愧。

他自己愿意的，你可以叫他乌先生。

乌石故作醋意，阿甸，你还说风话，再说风话我赶你去喽。苏甸不理他，挟起海蜇在碟里蘸了蘸，埋稀里呼噜喝粥，说要是加两块番薯，更好。

苏甸听罢哈哈大笑，说译音也要有个谱嘛，真是的，只有在鼓浪屿才会有这稀奇古怪的叫法！

苏甸与乌棣珠商议在金沙设计洋楼一事，乌埭珠说，要设计就得去金沙，我那医院现在忙，没有时间，不过这里倒有现成的图纸可以给你参考，无需任何费用，你跟我回家一趟。苏甸一面跟着乌埭珠下楼

乌石，有多少钱多少事儿，我还要养家呢，我现在南洋金沙都有一大家呢。

乌埭珠说，我也要带你见我最好的朋友，比如乌石。

乌先生，实话告诉你，父亲原先是不许我与洋人往的，你是我往的第一个洋人，我带你见我最好的朋友。

谢谢。

咦，阿甸啊，谁不知你赚的是活钱。

乌石作揖，李先生，久仰久仰。

金沙就叫不到人么？

乌石，你现在究竟开了多少店？

维嘉说咱们是朋友就别说客气话了，要说谢话，我倒要先谢你，谢谢你在此地如此善举，救世医院是闽省第一家西医院，我不谢你谢谁？

有什么可想的。

往鹭港发展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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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石却嗫嚅起来，李先生，你是朝放的侍郎，我们小人，平时是不敢扰的。乌埭珠却有些生气地瞪起睛，乌石兄弟，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何谓小人？维嘉哈哈大笑，乌先生，我不是你们教会里的兄弟，但我喜你这句话。

。

苏甸从未见红番仔能将闽南话说如利，南洋的红番是一等人氏，多半趾气昂，他没少受他们的气儿，这个乌埭珠，既是医学博士又是建筑师，看上去倒无多少架，苏甸举起杯来，不卑不亢，我原本是剃仔，论理是比乌石更小人的人，来，我敬大家一杯。

乌石叹息，我没你的本事，有本事也到南洋去了嘛，谁不知浮脚桶好赚钱。苏甸说，要大生意，仅仅在这里是不够的，乌石啊，你那儿让我带走，我当尽力提携，肯定息。乌石笑，说半天你还是要我的儿嘛，唉，阿甸，你年轻血气旺，又有两家，何患无后？要儿自己生嘛，怎么老掏我的？说说，究竟为何？

我现在就需要几个贴心能的人。

你不是请了乌先生策划么？

苏甸元气充沛的清朗笑声引起李维嘉注目，乌埭珠扭看见乌石，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乌石说，阿甸，你是吉人自有天相，现在你想见的人都在这儿了，真是，来得全不费工夫。

贱骨，乌石笑。

乌石把苏甸介绍给李维嘉与乌埭珠，同行还有青年儒生卓逸峰，侍应生将他们引到楼上去，坐在三楼，市场乌压压攥动的人尽收底。

乌石诡谲笑笑，你就甭问了。苏甸说我又不跟你争，有什么好保密的，乌石说我保密个鬼，我是不能与你相比嘛，鼓浪屿就这么一地方，杂餐饮，能大到哪去？

我银还不够多嘛。

乌石瞪着睛想半天，唉，我一人是不能作这个主的，要问问月姑，儿是她生的，阿甸，我们暂时不说这事好不好，走，去西餐厅坐坐，我原想让国赓接这活儿，他不愿意，吵着要洋读书，说是西洋南洋都行，我正烦着呢，你这鬼东西就来了。

金沙人闭，不懂英文呀。

苏甸看到桌上，麻油蒜茸酱拌，一碟咸姜酱瓜，一碟久腌的海蜇，一碟酱油泡的乌蚶，便快活叫，这个好这个好，这些日回金沙，膏滋油腻吃多了，我阿姆老觉得我孤在外肯定受苦受难，天天补，补得我昏昏脑，鼻孔都要血啦。

一直没有说话的乌埭珠突然也举起杯来，李先生，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对救世院的捐助，我将无代价替你设计。

该不是让新娘了吧？乌石戏谑地说，给他夹了一块。

饭后苏甸跟乌石到龙酱料店里，挑挑拣拣，然后笑着说，奇怪啊，我自己开了这些年菜仔店，不烦，现在不了，糖，手脚还的，乌石说，我说你本难移嘛，你现在莫动，伙计们自会收拾，我代一下，待会儿就带你去西餐厅，鼓浪屿红番蛮多的，年轻人都跟着时髦起来，我们的西餐比鹭港要地一些呢。

乌石和苏甸才刚坐下，隔着玻璃门，见一翩翩士绅挟朋携友走下坡来，年少英俊，谈笑风生，乌石低声，阿甸，这就是李维嘉了，那个栗发的番仔就是乌埭珠，我们都叫他乌院长。

苏甸答非所问，他们都把我当客，奇怪啊乌石，我到你这儿倒像回了家似的！觉都睡得特别香。正在督促孩们喝的月姑说，那你就多住些日！乌石有些已话要对你说呢，这些年大家都不容易。苏甸玩笑，月姑啊，乌石已话早就对你说完了，还有我的份呀。

乌石兄是店主么，久仰久仰。

那咱们就互相谢了，乌埭珠耸耸肩，笑了。

这一群人之中，乌石最大，李维嘉最小，才思最捷，他辞官回鼓浪屿，寻思还是要一番事业，他说，甸兄，我要在金带设计一园林赋闲，你是在南洋见过世面的人，帮我谋献策何如？

这小，倒还算是老实人，行啦，咱们现在不去说银，尽银是她娘的好东西，乌石笑着去洗手，走，喝粥去，要吃什么小菜叫月姑给你，月姑是最疼你这个小老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