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厅堂，再次纷纷给月姑跪下来。

苏甸目瞪呆。

过天，李家设宴款待乌石夫妇，维嘉命死里逃生的儿李意澄认月姑为妈，闹闹在后园月牙池亭榭里吃了一天酒，天气回，落日金，乌石和苏甸都微醺，月姑面颊红，分明像天边灿烂霞光，苏甸醉朦胧望着月姑，叹，乌石，你有一个月姑，胜过我的两家嘛。

乌石捧着维嘉送给他们的紫檀座雕象牙摆件，傻呵呵地笑，阿甸，阿甸，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回到家里暮苍茫，乌石犹自抱着牙雕，乐呵呵坐在厅中央左右欣赏，月姑系上围裙忙碌了起来，晚餐时分，大大小小的孩们放学回家了，都从橱拿碗来，喧闹得象刚刚回巢的鸟儿，月姑眉开笑，接过仆人手里的杓给他们分炖菜，一人两杓。苏甸打趣，乌石，你们的孙是愈来愈多了，国赓跟我去南洋无碍，你今天不又得了个儿么。

月姑微微地笑，乌石却正，要说我们月姑这些年来救的孩那是太多了，认儿还是第一次，李意澄是朝廷命官之，算是富贵胎，李维嘉让他认月姑亲是为了好养，恐怕无他意。苏甸叹，月姑要是男人，是绝对可以坐堂行医的！

我们月姑不坐堂一样行医。

苏甸称是，乌石沉湎在自己呼的酒气里洋洋得意，月姑在苏甸无限欣赏的光下却有些赧颜，她说，乌石你少在阿甸面前，人家是在南洋见过大世面的，你都胡说些什么嘛？苏甸说乌石没有，红番都治不好的病你治好了，这就是了得！

铁门吱呀响了一声，来的是满面羞愧的乌埭珠，他把油糕和椰饼搁在桌上，给月姑鞠了一躬，却又抬起来，目光温和而明亮，月姑妹，我要拜你为师。

月姑忙起说乌院长你请坐，她厨房端了自制的药茶请乌埭珠喝，乌埭珠饮一，说，又苦又甘，该不是什么仙药罢，乌石兄弟，我们是老朋友了，我拜月姑为师你不反对吧？ [page]

乌石笑而不语。

于是乌埭珠就缠着月姑详说抢救李意澄的细节，月姑娓娓来，并不隐瞒，乌埭珠话句句都听懂了，但还是觉得不可理喻，除了放血，他无法理解月姑的法，而月姑因为不识字，也没法将祖传的医技真正阐述清楚，三个大男人在的烛光下，围着月姑听了半天，懂医的和不懂医的都是一雾。

月姑将发黄的书收起来，可惜我只识白话，世上没有白话的医书。乌先生，我要是识汉字就好了，识汉字就能通读医书，读通了医书就能像你那样行医了，乌埭珠不错珠地研究了她半天，最后还是叹了一气，月姑，你是天使，也是神仙。我要向工局申请嘉奖你，月姑朗朗笑，乌院长，我一个只会读读白话的女，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么？

你是我们教会的骄傲。

月姑却低了，不，这是我们家祖传秘方。

乌埭珠正拈起一块绿豆糕吃着，噎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施恩于他人的人有福了，他站了起来，乌石兄弟，你有一个好太太，我们教会有一个好姊妹。

乌石笑，岂止是好！

一时间三个男人都用欣赏的目光看月姑，月姑不好意思低了，乌埭珠说我告辞了，近来病人较多，我还要去巡房，明日再来，乌石兄弟，我铁定要拜月姑为师了。

望着乌埭珠悄然而去的影，乌石说，听说乌埭珠有两个博士学位，多才多艺，一向自负无比，月姑，你恐怕是伤了他的心了。苏甸说伤心倒是未必，我看这乌埭珠态度倒蛮诚恳的，这个番仔人还不错！

哟，难得听你称赞番仔。

乌埭珠从医院回家，在烛光里翻了一夜书，还是不懂月姑阐释的经络之说，他推开这些从旧书摊买来的线装书，脑走到偌大院里，躺在树间的帆布床上悠来悠去，不知要什么好，他确实很为自己难过，自己向来觉得中医古怪，不近情理而近似巫术，但目不识丁的月姑居然将呼已经停止的孩救活了！你不服也得服呀。

乌埭珠真是服了，月姑手里那些发黄发脆的天书似的家传宝贝连她自己都看不懂，不知是如何意会的，而你算半个中国通了，字字读得懂，但字字不理解，约翰啊约翰，你是白白叫了乌埭珠，你背乡离井来到遥远的东方，遥远的东方依旧不理你！

乌埭珠仰看天，天凉似，星星诡谲地眨着睛，他突然想到李维嘉昨天说的八卦图，啊，迷人的八卦，八卦就是天书，对了，天书，天书，他兴奋地叫，简妮，简妮，给我烧一壶的咖啡来！他起来跑掺杂了许多线装书的书房，伏在设计图上写写画画，直到夫人简妮端着煎和咖啡来才抬起通红的睛。

约翰，你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