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儿，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苏甸纳闷，可又不便多问，到底与维嘉相识不久，他住在维嘉的豪门大宅里，似乎不如在乌石的小洋楼里随便自在，尤其见维嘉周旋在众多妻妾之中不亦乐乎的样，苏甸就想到留在金沙家里冰凉凉索然寡淡的客氏，更觉得惆怅万分。

维嘉举办诗会，忙碌奔波于鹭港和鼓浪屿之间，又过了两日，苏甸兴趣索然，他觉得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整日泡在女人堆里草草的真没意思，这富贵公的阔绰作派显然不对自己胃。整日的膏梁厚味他牙又痛起来，便推说要治牙，礼貌地辞别维嘉，维嘉说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也不在意。

苏甸回到乌石家吃了两天清凉肺的粥，牙是好了，人却仍然不快，走到哪儿都郁郁的，不多说话，也不大串门，只是偶尔翻翻国赓的英文课本，觉得有些意思。月姑忙着给儿收拾行装，又心为苏甸了两个枕，说，她一个你一个，南洋燠，你们生意忙碌伤神，枕一枕可以清肝明目。

苏甸突然泪盈眶，月姑，谢谢你！

至于吗？在一边悠闲地咬着雕烟斗的乌石呵呵笑，阿甸，你近来真是有些异样，如此恩涕零啥嘛？她给她儿了，顺手就为你们两个，也没什么麻烦的。

谢自然是要谢的。

喔，你倒有理了，告诉老哥你有什么烦恼？你肯定有事儿，你阿甸不是这样的人，那个眉喜的阿甸哪去了嘛？

我告诉你没事儿就是没事儿嘛。

没有就算了，乌石无可奈何，这回去了南洋，代我们向你的番婆问好罗，请她好好照顾我们国赓，阿甸啊，想必那个番婆伊丽是丽得倾国倾城，否则你这新婚燕尔，何至于急急忙忙赶回南洋嘛？

苏甸抱着枕缄默不语，心想女人不单是丽不丽的问题，要是这枕是客氏的，要是客氏有月姑的一半诚意，一半见识就好了。

苏甸本想过天即带李国赓坐火上路，谁知天气骤变，就在月儿将圆未圆时刻，天亮闪闪积郁了几日，从南洋的吕宋刮来了一团罕见的晚秋台风，迅速将大大小小船只赶内港，狂风呼啸，沉天空飘浮着无数杂，狂风过之后，雨如泻如注没完没了的下，满海横阔，挤挤挨挨都是支离破碎的柴，即使是火，也难以成行。

十天半月看来没有放晴的意思。

这是天留你们呢，乌石说，让我和亲生儿多呆两天。我乌石知恩，天助我也。

苏甸呆在乌石的洋房里哪都不去，起先还是有些发闷，但他很快地打起神和国赓学英文，学了两天便忘了诸多不快，还有些开窍，他断然肯定自己不纯是无事的缘故，愈发狠命地学起生字来，以往使唤过的洋泾滨会话竟闪电式的在脑里活了起来。

没几天，他竟能与国赓正儿八经地说些话，乌石与月姑都听不懂，乌石说阿甸你可真是鬼，苏甸叹了一气，你不知，我们是经常要和番仔生意的，没有一儿还真不行，乌石说，儿儿，阿甸，九龙江发大啦，秋季节发大，冷嗖嗖死人无数啊。苏甸哭笑不得，乌石，这可是两码事儿。乌石笑，你当我是傻呀，我知你说啥，所以你非要我这个有儿的独养儿。

乌石，阿甸带国赓去南洋是好事儿，把孩给阿甸，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怎么老叨叨没完啊。月姑咬断线，阿甸，你知不，维嘉明天要到芗城去啦，他要去捐一条堤坝。

苏甸睛猛然一亮。

他丢了课本拖着乌石和国赓到李家庄，李家庄很闹，李维嘉正和卓逸峰趴在桌上细细看自己摹绘的闽西南地图，见苏甸来了，便拉他们一起看图，维嘉侃侃而谈，卓逸峰补充说明。

看来今年灾情严重，维嘉说，不过，这事儿早该啦。这上溯的路太慢，我们到芗城要走一天，靖城两天，西溪要三天呢……唉，要是有一条大路就好了。

苏甸全神贯注听了一会儿，由衷，维嘉兄弟，你还真行啊。维嘉自嘲，这再不行就是真正的纨绔弟啦，也就是说，一支真正的银样蜡枪！卓逸峰，维嘉兄是曾经沧海，满腔血已化作一盆凉，否则不知要作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