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守业瞥了客氏一，悄悄对苏刘氏说，我看阿妍的病或许没有那么严重，她这是喜孩哩，这好办一，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叫阿甸回来，或索收养个孩儿，妇人家，分分心就好了。苏刘氏说，咱们就要了猫五如何？收猫五养，本来就是现成摆在那里的亲戚，他和阿妍有缘啊。

秋声从剌桐城抱过来的时候，秋雨连绵不绝，冷冽雨从蓊郁的龙树上滴到窗前碧绿的芭蕉叶上，答答作响。苏刘氏特意在屋檐下挂了两个圆圆的大红灯笼，洋洋光芒在大院里闪闪烁烁，直透客氏心底，她神地盯着孩圆的绽放着细涡的小手，久不见天日的脸上泛动人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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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守业了起来，你说幺胡话，猫五在林家算是独，且林家门风不好，狗屎崎这些年烟土大了，怕是比阿甸还有钱呢，人家稀罕你养么？！

不盈三尺的猫五乖乖地跟着客氏，顺着接过她递给他的白切，并不像以往一般狼吞虎咽，倒珍地包起来，客氏叫他回去与母亲分，猫五说母亲吃长斋，闻荤腥必吐，阿爷却是一定要的，客氏说那就听姨的话，好好与阿爷分。

客氏将舍不得洗涮的布衫折迭好，整整齐齐放在鸳鸯戏的锦缎枕下，夜夜枕着夫君的衫儿睡觉，白天专心侍候公婆，公婆却也没甚事可，正当壮年的公公苏守业早就不农活了，百无聊赖，就一个劲儿地胖起来，整日就坐在客厅待客，阿还是常常带着猫五来串门噌，猫五就在迷似的房间里默不声窜来窜去。客氏有时会牵着猫五的手，给他最好的吃，带着他去看稀罕，这座番银砌就的大厝包着青砖围墙，邃得令外人不知底细，客氏却连瓦片儿里的每草都熟悉，她的天地就这幺大！一年三百六十天磕着着小脚走过来走过去，有猫五作伴还好，没有猫五她就发呆，就那么坐着，那把年代久远的楠木束腰扶手椅，坐也坐凹了。

你倒是说话呀。

苏甸走的时候，一件长袖衫忘记带走，随便地挂在床上，衣衫上还残存着他郁的汗味，本该浆洗净，她却在洗衫之前又命仆妇从勾桶儿里倒翻来，忘情地搂着，将自己的脸埋了去，久久闻着他的味，泪盈眶，这就是你的男人，无论他到了天涯海角！

不你也还是你阿爷。听话。

猫五答应着，兴兴跑了去，猫五跟谁都没有话说，唯独对客氏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客氏兀自望着猫五的背影微笑。

客氏夜间睡眠一天比一天少，日间常常蔫坐在楠木椅上生神梦影，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睛发直。这天苏刘氏房来，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踅厅里着，好容易过一气来，对在院里眯养神的苏守业说，不行不行，看来咱这大宅气不足，媳妇这病恐怕不容易好咧！

行啊行啊，不要就拉倒，你急什么嘛！苏刘氏叹了一气，有钱不养家亦是无用，他要养家，猫五也不至于这样肚饱馋的。

阿爷不我了。

番客两家，元活守寡，这是闽南人司空见惯了的，客氏想这大概就是女人的命，她认了，新婚之夜，她慌而羞怯，苏甸门时冷淡的神在她心烙了个印儿，她时时到心疼痛，但不知如何是好。

苏守业不语，咕嘟咕嘟着烟袋。

苏刘氏笑呵呵喂孩米糊，教了客氏许多养孩儿的窍门，客氏起先还略略带羞，却很快就悟门，她向邻居订了，不久小秋声就养得红，稚

恰好这时客氏牵着猫五的小手从房里来，她今天略施脂粉，盈盈一握的腰上系着淡青裙儿，罩着杏短袄，愈发如弱扶，楚楚动人。

不好说，守业为难地。

我肯定这孩儿亦不是省油的灯，苏守业将烟袋给女人添，这样吧，猫五肯定不能要，老三不是刚养了个女孩儿幺，抱过来给阿妍养，我看阿甸是有些造化的，养好了也是金枝玉叶，就算抱过来招招弟儿吧。

苏守业换了烟丝，刚刚噙上又了来，咦，今天阿没来，猫五倒来了，苏刘氏说，阿近来有钱了，只顾自己吃乌烟，那里顾得上孩。守业，这孩儿，在阿妍面前倒乖巧，古怪得很哪。苏刘氏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嘛，小孩儿如小狗儿，谁给就对谁摇尾。

猫五怪可怜的。

，量亦跟小鸟一般般。客氏自幼乖巧规矩，不曾养过女孩儿的婆婆苏刘氏向来待她如已，如今见她一日一日黄瘦下去，急得不得了，客氏一声声咳着，倒反过来安婆婆，说没事儿。

媳妇这样，总得想个法儿啊。

守业不置可否，还是盯着猫五不放。

狗屎崎妾倒是娶了一个又一个，苏守业坏坏地笑，你想想，那些堂里的莺莺燕燕，上的件都是别人使坏了的，中看不中用，还能算女人幺？苏刘氏呸了一声，狗嘴里吐不象牙。苏守业绷着脸认真，我说的是真话，你看狗屎崎，除了猫五还有什幺，连个女仔都养不来！没准连猫五都不是他的呢，我苏守业这辈赚不了大钱，却实实在在养了三个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