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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半,苏家进行有史以来最大的搬迁,洋楼底层是无窗的贮藏室,铁门紧密,悠长走廊面对宽敞庭院,二楼起前后都有明亮的落地窗,苏甸说,瞧,这多好,我就喜欢这么亮的楼房,爹爹,你以后在前后都种上果树,莳养一点花草,是神仙过的日子呢。
苏守业道,唉,我看还是老屋好,阿甸,我要住老屋,苏甸说,爹爹,老屋是要给族里做私墅的,你住在那里不合适,还是搬吧。守业硬是呆在自己的房里不动弹,他闭着眼喃喃道,搬,你们搬吧,我就在这儿呆着,哪儿也不去,我在这住惯了的,离了土吊在半空中我不习惯。
爹爹,我们可都搬了呀。
你们去罢,我不走。
苏甸无法,只好在老宅给父亲留了个房间,从此守业高兴了就在新楼和苏刘氏一起住,不高兴了就独自呆在老屋里泡茶呷酒,谁也奈他不何,只是苦了宝珠,她顿顿要送热饭菜过来。
客氏躺在苏甸特意订购的西式铜床上,亦觉得无所适从,一天早晨,她拧着眼睛,战战兢兢对苏甸说,我老是梦见你从这个床上跌下去,爬起来还是跌下去,唉,这种两边没有围栏的床铺,我不喜欢,我会摔死的!苏甸叹息道,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喜欢,你不喜欢就把这个搬到宝珠房去罢,你们俩换一换,我想她是喜欢的。
客氏不言语。
于是古老的眠床依然搬进来,客氏依然一个星期只擦两次身,她不敢冲澡,更不敢碰凉水,苏甸原本要教她天天洗热水澡的,可一看那缠得紧紧的小脚,想想解散这些陈年布条要半个多时辰呢,幸好她行动如弱花扶水,汗不敢出,否则不知要发出何等浓厚的气味来。
苏甸决定永远不去看客氏解开的小脚。他要客氏在床上继续穿着袜子,别脱,他说。客氏说我从来就没有脱过。
苏家私墅正式开学。
孩子们上课的时候,苏守业常常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这天苏甸从客运水那里商量事儿回来,见身躯沉肥的老爹噙着水烟袋入神地望着照壁下面蠕蠕爬动的蚂蚁,看到苏甸,他捻着胡须说,阿甸,你那新楼,还是筑个围墙罢,我老觉得没有墙不象家。
我们在南洋都不筑墙。
呔,那是南洋!
南洋怎么啦?
南洋有你的番婆啦。
番婆怎么啦,苏甸笑了一声,爹爹,我和伊丽成亲前是说过的呀。守业叹了一口气,阿甸啊,你得好好待阿妍,苏甸说我待她很好嘛,守业唠唠叨叨地,别忘了你是唐山人,番仔就是番仔,只有阿妍她才是你的正室,别去了南洋,见了风就是雨,记住唐山才是你的家!
苏甸见爹爹蹲在墙下,偌大肚子顶到鼻尖上,说走吧,蹲在这儿不舒服,还是回家去,守业伏在儿子肩膀上,悄悄说,甸儿,我在这墙下还埋着几缸白银呢。
苏甸这才明白老爹一味的留恋老屋不单是恋旧,还是有些缘故的,就说,埋了就埋了,你不说谁也不知道嘛,书屋下有银子总是好事儿,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动它。
苏甸扶着爹爹回新楼,守业步履蹒跚,喘吁吁的,苏甸说,爹爹,你行走不便,就不要东跑西跑,好好在家呆着。守业说呆久了也无聊啊,他在大穿衣镜前端详自己,比年前好象又胖了些,都说我是有福的,可这末胖走几步路都难哪。苏甸命宝珠给爹爹端上一盅参茶。苏守业说,珠儿,你把它喝了,宝珠愕然,守业说我今天一肚子风窜来窜去,不喝这玩艺儿,你喝!
宝珠为难地看着苏甸,苏甸说他叫你喝就喝吧,明天给他炖燕窝。宝珠仰头一饮而尽,脸色晕红,黑眼珠滴溜转动着,嫣然一笑,转身到厨房忙碌去了。守业微笑地捻着胡子,阿甸,你看宝珠这孩子如何?
不错。
好你就把她收在房里吧。
苏甸吓了一跳,苏守业促狭地望着英姿勃发的儿子,甸儿,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怎么还扭扭怩怩的?她不过是个丫头。
苏甸说这不是扭怩,这,不太好吧?
守业大笑,有什么不好的,宝珠是我买来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苏甸紧张地说,爹爹,小点声,人家毕竟是大姑娘,不是东西。
守业还是呵呵笑,宝珠是大户人家丫头,是不是大姑娘,噢,在室女,倒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她能干,女人能干,就能为你护家理家。
苏刘氏颠着小脚从房里出来,将黄铜汤婆子灌了滚水,穿上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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