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盘也要准备呢，宝珠说你放心，尽去罢。

宝珠一边烧起大灶炒糯米焖油饭，另一边叠起蒸笼蒸年糕，该泡的泡，该切的切，一会儿油饭熟了，前来送面线的亲友也到了，小丫们川不息跑上跑下，一盘一盘的油饭送去。苏守业吵着要见客，苏甸只得将他搬到躺椅移到堂屋来，自己穿着簇新的长袍褂站在门迎客，客氏则盛装抱着孩坐在堂屋里，微微笑着接受亲友的祝贺。

午间的人少了，光还是懒洋洋的，苏甸将守业的躺椅搬到台上，守业却惦着祖宗牌位前的果盘，苏甸说放心吧，宝珠会将一切都得好好的。苏守业吁一气，闭上睛养神，这些日兴归兴，却也伤神，守业老觉得右太有蹦蹦直，苏甸替他轻轻搓着，说您就别惦记那末多了，宝珠能着哪，守业睁，定定看着正当年轻的儿，甸儿，以后家里的事要多心一儿，多回家看看，一切都在指望你呢。

苏甸在溢光下喂爹爹参汤。

我要去睡会儿。

喝完再说罢，苏甸耐心地，参汤长气力。

我还是去睡会罢，晚上守岁呢。

苏甸只得将他再抱上眠床，掖好被角，守业角微微起来，阿甸，你有了儿，我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儿，要是你天天在家多好，你力气大。苏甸说年后我去买个小厮专门来侍候你，好不好？守业叹，好是好，可那倒底不是我自己的儿。

爹爹，要不我带你到南洋去。

苏守业摇，泪。

光微微西斜时候，淡淡暮霭浮在山岚上，已经有小孩儿急地放着细碎的老鼠炮，天冷冷，家家都在准备自己的年夜饭，宝珠早早就将铜火锅端到桌上，加了上好的栗炭，四碟冷盘秀人。

客氏招呼大家坐下，苏甸帮爹爹穿了衣服，扶他坐在椅上，与大家团团围在一起，但不知怎地，守业一味的还是想瞌睡，宝珠将炒一端上来，苏甸挟了葱烧虾籽大乌参搁到守业碗里，他似睡非睡尝了一，还是给我猪蹄冻罢，宝珠，我要夹油炸生仁的那款，正在为大家分汤翅羹的宝珠一下傻了，她今天恰恰未猪蹄冻。猪蹄冻讲究用老韧的老母猪蹄，过年过节的谁会去宰杀老母猪呢？

幸而守业一会儿就忘了，宝珠烧的菜肴毕竟十分可，苏甸每样都挟给他尝，还让他喝了两杯得呼呼的老酒，饭罢酽酽喝了茶，微醺着坐在藤椅上，秋声拎着新的竹青火笼搁在他手边。

秋声乖，长大准是个好人家的好媳妇。

秋声听爷爷夸奖，愈发的撒儿地跑，不一会每个人手里都有了火笼，这时宝珠在楼下叫她，秋声，秋声，过来换新衣！

楼上楼下都挂着苏甸命人特制的琉璃彩灯，宝珠为秋声换上红绣缎面小袄，扎了细溜溜小辫，鲜红的蝴蝶结，红油油的小鞋是苏甸从南洋带回来的，一鲜红的秋声磕磕在楼间行走，犹如一团鲜艳的火焰给寒冷的冬夜带来无限意。

这可真是好兆，苏甸扭笑着对客氏说，不过行行好，你可千万别给秋声裹脚，以后我要年年给她带些鞋。客氏说女孩儿不裹脚怎能找到好人家？苏甸耐心地说，秋声肯定不能再裹脚，你一直呆在家里，没有机会见世面，过两年我带你们去走走，在鼓浪屿就有天足会，妇人们原先裹的小脚都放了，轻轻松松走路，你看宝珠，多好。

客氏低了不作声。

宝珠说我的脚可不是放的，原本就没有裹，天注定我不是贵人，是活的下人。苏甸说活细活都无须裹脚呀，横竖我是绝不喜女人小脚的。

这时守业抬起他本来垂到自己前的，呀，阿甸，秋声裹不裹脚倒是小事，我知你时新人不喜女人裹脚，可是，阿妍就是小脚，你妈也是小脚呢，我可不许你对不起她们。苏甸笑，放心，放心，要是这样我就不回唐山了。

你要不回唐山就不是我苏守业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