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阿甸。苏甸说我得去看电报，商机无限可滴滴疏勿不得，伊丽叹了气，转向墙，不作声了。

苏甸回到自己桌前埋在雪片似的电报稿里，不多时烟填满手边的烟灰缸，当他不由自主将手又一次伸向雪茄盒，发现空了，金壳怀表指针正对三，他起来习惯地鬓角，见伊丽正在换衣，茫然，你忙啥？你全好啦，伊丽说，你忘了，下午在榕谷有个冷餐会，我们是第一次参加这规格的冷餐会，总得认真儿呀，洋人的规矩亦是很多的。

苏甸淡淡，你还多睡一会儿嘛，待我写完家书叫你。不过伊丽，我们早就说好了的，我可不喜那些鼻孔朝天的红，你可别太结了，太结，我看着不舒服是要生气的！

带阵雨过后，答哩的傍晚无限丽，苏甸夫妇携着一双即将成人的儿女去参加榕谷荷兰总督尼尔森的冷餐会。元浴要开车，苏甸沉着脸，浴儿，不得胡闹，你是苏家长房长孙，不是车夫，这是正经的社场合，我们不可以让洋人笑话！

元浴噘起嘴来坐到秋意边，十六岁的秋意因为酷似年轻时的伊丽被答哩的社圈叫作小伊丽，只是肤稍稍淡一些，她现在是答哩教会学校的学生，一发剪得短短的，她自己玩笑地说是椰壳，她在椰壳上别了一支单纯的玳瑁夹，光洁无暇的额，掩不住俏丽的青溢。

荷兰总督面海的别墅有一架硕大风车，在无狂风暴雨的答哩海岸，风车纹丝不动站在橘红晚霞里，是主人重乡愁的象征。元浴和秋意毕竟还是孩，手牵着手站在下面要照像，得利背着沉重的相机和三角架，鞍前后跑得满大汗，苏甸举着酒杯走到凉台上，看到下面年轻人的笑，慨，理元兄，还是年轻好呵！

咱们也不老呵。

我想是有些老了。

理元笑，甸兄，一不小心，你又打了个胜仗，苏甸嘘了一气，早着呢，别说，别说，理元悄悄说，尼尔森松啦。苏甸亦悄悄地，不是松，是急啦。要不你说他们平白无故我的什么？我今天不要去理会总督的结，我今天是专对尼尔森来的，你说这红叫尼尔森的怎么这么多呢，我阿甸这辈不会去什么红籍，可我偏偏要赚他红的钱，还要赚得心安理得。

理元朗声大笑，举杯一饮而尽，拥着伊丽翩翩起舞，苏甸与另一个别墅的主人尼尔森坐在天里喝酒，达成一项贷款协议，这项协议恰好弥补了岳父伊仲涵拉下的那块资金缺。

夜渐渐降临，苏甸情绪愈发的饱满，回到大厅，见元浴独自站在沙发上喝闷酒，他说，元浴，你还小呢，怎么就喝起酒来。一向听话的元浴又饮了一杯，苏甸说，咦，喝闷酒呀，你这孩，今天是怎么啦？苏甸勒令他换了果，秋意呢？

不知。

刚才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怎能不知呢？

我就是不知嘛，元浴瓮声瓮气，他正在变声，脸都拉长了，隐秘变化引起他无限烦恼，苏甸拍拍儿肩膀，兴致，儿，别这样，今天是应该兴的日，走，我们到椰林里走走。元浴依言起，父俩并肩散步，疏朗椰林漉漉饱汲了雨，微风袭来，在舞厅迷漫灯光下闪不停。

浴儿，你是立了大功了。

元浴不语。

多亏你跌了那一跤，苏甸喜地望着茁壮的儿，他絮絮对儿解说目前世界各地商情，预测可能纷至踏来的商机，向来崇拜父亲的元浴此时却心不在焉，以往清澈目光竟有些糊。

浴儿，我跟你说话呢。

我听着哪。

唉，你没注意听。

闷闷行路的元浴突然扭静止不动，苏甸奇怪地顺着儿光看去，看到得利与秋意在椰风蕉影里扭缠吻，同样乌油的肤，同样邃的睛，到都燃烧着不可遏抑的熊熊烈火，稚气未脱的秋意肩膀了一半，舞厅灯光洒落在她青肌肤上，寸寸光彩夺目。

原来如此，父俩面面相觑，苏甸竟也有些不自在，他站了一刹，敛神微笑，元浴，我们回去罢。

元浴闷行路，苏甸心汹涌，带男女早熟是司空见惯了的，所以他当时不秋愿意与否，早早将她嫁了去，与财大气的理元联姻，是他由来已久的心愿，女婿苏鸿图的不争气是他现在的心病。前一时日生意坎坷，无暇关注，如今在他面前噼啪燃烧的得利与秋意犹若脱缰野，你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苏甸拉元浴坐在凉台上喝咖啡，父俩都显心事重重的样，这时舞兴未尽的伊丽过来坐在他们边，怎么啦？苏甸沉默不语，元浴今天是什么都喝多了，起如厕，苏甸不看伊丽只顾看儿闷闷不乐的背影，伊丽，我们又得嫁女儿啦，伊丽愕然，你说什么，秋意还没毕业呢。

没毕业也得嫁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