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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甸兴致勃勃在旱季筑起他在答哩的第三幢洋楼,这天得利从星洲过来,他摆宴请这位混血的准女婿,洋洋得意道,得利,我要筑两个系列的洋房,一是在鼓浪屿,二是在答哩。我所有的孩子,都要有两个家,一个在南洋,一个在唐山。古人说狡兔三窟,我们不要,两窟就好,得利你说好不好?
得利憨乎乎笑。伊丽却有些不快,她说,阿甸,你的孩子们现在大都在南洋呢,苏甸说,在南洋怎么啦,在南洋亦总是要回去的,他们可都是唐山人!
唔,在南洋的唐山人。
伊丽嘟了一句,不响了。说起来两个人算是大难不死,她回想起这两年糖价狂跌暴涨,还是要惊出一身冷汗,苏甸恣意铤而走险,几乎是逆流而行,居然不但化险为夷,还都走了鸿运。战后日升行财富剧增,苏甸一跃成为左右南洋和香港糖价的巨商,与家世渊源的苏理元并驾齐驱,远远将他不可一世的岳父伊仲涵抛到身后。
日升行的发迹近似神奇。
此时苏甸年近五旬,额头发亮,目光仁慈宽和,似乎什么事儿都可以宽容,二女儿秋意执意要嫁给混血的侨商得利,他原本有些犹豫,女儿的亲事本该慎重考虑,服从自己这巨型商业机器的需要,但得利是碰叔和碰婶的儿子,碰婶十分喜欢秋意,当时要没有深目突唇的碰婶帮忙,你阿甸不一定有今天呢,他想,决定任其自然。
当然,主要还是伊丽喜欢得利,得利肤色乌黑油润,面目清朗,体格犹其健壮,伊丽说,我看得利远远胜过鸦片鬼苏鸿图,阿甸,秋含婚姻你主事,秋意可得我作主!
苏甸噙着雪茄,不语。
生意你比我行,女人的事儿我可比你懂得多,伊丽慢悠悠搅拌自己杯里的糖块,苏甸沉吟着看她好一会儿,笑,不,你都行,伊丽,没有你我阿甸如何有今天嘛。我阿甸饮水思源,也不敢违抗夫人啊。
少与我耍贫嘴,你知道星洲的人怎么传你吗?
我才不要听这些,苏甸道,答哩人还说我卖仙丹呢,明明是妇人坐月子的收敛之物,生姜红糖圆,怎么就成了仙丹,还说我用仙丹与土人换了避邪的神剑,这才得于保佑我度过难关,明明是我用剑与他们换土产嘛,鼓浪屿还有人说浴儿娶了有钱的荷兰总督的女儿,说我将唐山的锅巴卖给在欧州参战美国军队做干粮呢,天呐,好像我阿甸发的是战争财。
发战争财有什么错嘛。
行了行了,别折我的寿啦,我不过是剃头仔,算是走了好狗运就是了。
伊丽叹道,阿甸,我算服了你了,苏甸亦笑道,伊丽,咱们是半斤对八两,彼此彼此,怎么咱们的女儿就没一个像你呢?要是女儿都像你,我可就有了三个女中豪杰了。
算了咧,你的女人多了。
可没有一个可以帮我做生意啊。
伊丽喝着咖啡,笑而不语。
咱们言归正传罢,我本来是想让秋意上大学的,伊丽啊,我想你生的孩子,总得有一个去念书,可她不听话,没有办法。
嫁了也可以上呀。
得了罢,伊丽,咱的女儿未嫁时都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嫁人生仔还能读书,算了算了,横竖我这辈子指望她们不上,让她们读书,不过是读个名声,本来也就不指望女孩儿能做大事儿。
阿甸,你这是在骂我?
我哪敢骂你。
反正秋意的事儿,伊丽赌气道,你听我的没错。苏甸将雪茄头从他那只特制的翡翠烟嘴上剔除,说好罢,秋意事儿都听你的,不听你的也不行啊,咱们生意繁忙,不经意间秋意已经是得利的人了,他悄悄作着鬼脸,你看看,还没嫁呢,这水已经泼出去了,打得利从星州来,你看秋意哪天在家里呆过?我们的秋意可真是野得很呐,罢罢,强扭的瓜不甜,她爱嫁谁就嫁谁罢,得利还算是好孩子,可惜是混血。
我也是混血呀。
你是女的。
女的怎么啦?伊丽生气地瞪大眼睛,却不知如何是好,苏甸正思虑着要不要跟得利到星洲去找碰叔一趟,伊丽突然暴发的火气让他吓了一跳,他抚摸着她浑圆的肩,别生气别生气,秋意的事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再生气一会儿头又疼啦。真是的,好了疮疤忘了疼,你忘了那些日子你是怎么过来的吗?
呃,那也是你害的。伊丽赌气地,我要秋意两头都举行盛大婚礼,去星洲一次,回来答哩再一次。苏甸笑道,这倒没问题,举行两次婚礼,在我苏家又不是第一次。
我不要爹爹来参加婚礼。
这,恐怕不好罢,他是你爹爹。
他不是我爹爹。
可你还得叫他爹,不是你爹爹他给你玉佩作什么?伊丽,我们如今在南洋总共就只有这个长辈了,别任性啦,爹爹就是爹爹,这是改变不了的。
我不要见他,他来了,你陪?
我陪就我陪!
伊仲涵在秋意出嫁的前十天突然就来了,坐着他那派头很大样式古旧的马车,亲自给秋意送来一份豪华的嫁妆,但他不愿意下车,就在马车踏板上亲了亲他外孙女光洁的额头,阿甸,我人到礼数也到了,为了不惹我们姑奶奶生气,我就此告辞,咱们余言后叙!
年逾古稀的伊仲涵上车,绝尘而去。
苏甸见伊丽呆呆站着,便笑道,这不很好么,姜还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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