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客运汇来的番银足于敷衍老宅所有的开支，只是暮气重无甚生机。

原先客天福还买了些十二三岁有些颜的女孩儿供使唤，岁数大了便一个一个嫁去，苏甸坐在厅里，见年老的丈母娘亲自端上茶来，慌得忙站起来，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他扭对客天福说，运回唐山，为什么不再买几个丫？

客天福赧颜，她们不许。

苏甸想到岳父前些年还总是与丫环们纠缠不清，些斑斓的事儿来，不禁暗笑起来，喝了两茶，就忙忙更衣，要门去。好容易定下神的客天福咬着翡翠烟嘴，急啥呢，心急吃不了豆腐的，八都原本与我们金沙甚为和睦，打猫五得势，八都人都了起来，猫五原先是不这么多的，都是他们去告了，那翅膀的大鸟才来的。

爹爹，那是飞机。

飞机也好，天机也罢，阿甸，你想想，猫五不过是八都人的螟蛉之，还是从金沙杀去的，他们八都什么嘛？磕磕碰碰这末多年，都是金沙人吃亏啊。

苏甸说，我想想办法吧。

阿甸，运说你要到省里作官，怎么这末快就回来了？坐，再坐一会儿嘛，待我好好与你说说话儿。

您听错了，苏甸笑，我是去辞官的。

辞官，为何辞官？客天福白的眉顿时不已，甸啊，这官怎么可以辞呢？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儿，福禄寿福禄寿，禄到底是排在寿前面的嘛！更何况这世官匪横行，难你不知官大一级压死人？

压死了人还是要偿命的，苏甸微微一笑，爹爹，人各有命的，我生意得，这官却未必得，咱生意繁忙，既不好，就不要勉，再说这国民政府走灯似的换，你要真了官还真不好办呢？

阿甸，你洪福齐天的人，还有这么多心事？

等我有空儿再与您慢慢聊，爹爹，我既答应了替大家事，自然就要快好，你们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苏甸登上汽车扬长而去。

客天福颤巍巍来回张罗，女婿回乡是天大的事儿，这些年官匪猖獗，南洋客衣锦还乡渐渐稀少。苏甸虽说已经定居鼓浪屿，可在金沙人里，鼓浪屿和南洋是没什么两样的。

番银都到鼓浪屿去啦，连我们运都不肯回来，客天福连连摇叹息，阿甸回金沙送匾，原是光宗耀祖的事儿，闹三日也不过份，谁知竟遇上猫五命，茶都没多喝一！

甸叔回来了，总是有办法的。

难说，难说，客天福连连摇。

晌午，苏甸将八都乡长请客家老宅，请客天福和李国赓作陪，在苏家宗祠摆了几桌酒请各房长老，老人们饭毕洗盅泡茶，喁喁商榷半天，人们划地为牢各执一是，没法达成协议，末了大家都望着不置可否的苏甸。

苏甸一直在想自己的心事，他好容易从沮丧中打起神来，席间一直没说话，此时终于清了清嗓，正，我想这事儿不单是猫五的问题，八都与金沙百姓自古以来毗邻而居，应有休戚相关，守望相助的观念，仇恨宜解不宜结，你们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堂屋里一片嗡嗡声。

猫五既是八都的儿，亦是金沙人的骨血，如今猫五既有实力，又执有番号，当向外发展，些正经事儿才是，兔还不吃窝边草呢，你们八都人应该劝猫五多作些善事儿，退一步，于他自己有益，于八都有益，于金沙亦有荣焉。

甸叔大名如雷贯耳，鄙人一定转达！

苏甸望着在自己面前突然变得唯唯喏喏的八都乡长，心想就这末芝麻小官，腰功亦要训练得十分的好，人生在世，到可以不为五斗米折腰，当是最大的幸事儿，他想，不为五斗米折腰说话还有些人听，那就是有些造化了。

苏甸很满意自己辞官的法，他一面送客，一面寻思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他车过来，了两碗早晨剩下的地瓜粥，山珍海味，从未令他如此惬意，一阵睡意袭来，这些天在省城迎来送往十分耗神，他倒便睡，很少睡午觉的苏甸发恬静的鼾声，客天福颤巍巍拄着拐杖走过来，守在客房门，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