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北伐，倒将北京政府的批文变为一纸空文，民国政府居然一届不如一届，抗日的十九路军闽带来的那一希望，如今似乎也在黯淡下去，苏甸眯着睛，好容易平息了自己无端的恐惧，心里仍然七上八下，就在他到上海的前夕，十九路军策划了“闽变”，宣布成立“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要实行反蒋救国，但响应者寥寥，原先信誓旦旦军阀们兵不动，不知这胳膊能否拧得过那大？

曾经沧海的苏甸隐隐嗅到一丝不详气息，时局变幻莫测，恐怕又酝酿着一场灾难！

国赓，我们得立即回鹭港去。

甸叔，阿艺说他不愿意读书了，国赓话未说完，苏甸斩钉截铁，不读就不要读了，回去再慢慢思量！苏甸下了车，将家和清韵叫到跟前叮嘱了一番，然后收拾回鼓浪屿的行裹。

回鹭港，先回去再说。

旅途漫长，用过药的香粉昏昏睡，元艺麻木不仁。苏甸将他叫到自己舱里，耐心地说服他回鼓浪屿就跟李国赓学生意，元艺闷着听半天，好容易才冒一句，爹爹，我天生不耐烦这些，咱家这么多人，生意总会有人。

你不读书不生意，你究竟要什么？

我不什么，就在家呆着。

元艺不不顾走了，躲在他自己的客舱角落，冷望着天际风起云涌，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

完了，这孩完全经不起风浪，苏甸绝望地想。这孩虽是庶，可他母亲只生了这一个，自幼任惯了的，向来话多如，可自从来到现在，未见他笑过一次。

这天，鼓浪屿云密集风怒号。

三十五岁的猫五几天前在榕城就地正法，经林时音百般涉，灵柩终于从榕城运回鼓浪屿，安葬在红楼边的旷地上，尽十九路军有通缉令，参加猫五丧礼的人还是很多，多半是原来他自己的下，层层叠叠不通，林时音手植的下，九个姨太太与稚小的女环而绕之，葬礼沉郁而隆重。

这天，恰好久不见天日的元艺到港仔后散心，回家时正是黄昏，寒冬腊月，硕的叶早掉光了，元艺站在自家凉台上，透过桠桠杈杈看见豪华得乌闪闪的棺木竖在黑乎乎的墓坑边，看见红楼悬挂着无数避邪的红灯笼，灯笼形状跟自己解禁那天，大哥元浴在上海苏家楼悬挂的一模一样。

元艺大叫一声倒在地上，磕在二楼转角汉白玉栏杆上，鲜血奔涌而，红玉惊呼十少爷，十少爷却昏迷不醒。

正与妍婴说事儿的苏甸从中楼过来，亲自将儿扶起来，狠命掐他人中，又令仆人取来凉洒面颊，元艺眉目缩，面颊苍白得近似透明，他醒来猫五和他所有殉葬已经土，只有红灯笼依然闪光。

元艺睁大俊秀的睛，突地起来，不顾一切奔向走廊，苏甸与妍婴跟着，元艺趴在石栏杆上纹丝不动，脖长长探去，苏甸和妍婴站了半天，妍婴轻轻叫唤他充耳不闻，直到苏甸住他骨胳嶙峋的肩膀，元艺才回过来，望着父亲茫然不知所措。

苏甸痛心，艺儿，你究竟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