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了蝉儿壳的觉，踏苏家园，鲜和郁绿意一齐扑面而来，他将手杖慢慢抛了去，它镶银的把儿在暮光下闪烁了一下，恰恰击中时伯正在蓐草的宽阔后背，他楞了一下，咧开嘴笑了起来，老爷，回来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甸亦咧嘴笑，我躺在洋人的救世院里喝月姑的中药汤，喝了半年多哪，想一想，不能死，否则这苦药不就白喝了么！

时伯憨笑，扶他天海堂正厅坐下，苏甸当即命妍婴起草电报稿，召唤四面八方的家人，预备在端午节母亲苏刘氏生日那天庆祝一番，妍婴奋笔疾书，苏甸奇怪，简短的电报，你何以折腾这末久？

妍婴不语，也不抬，写完家去邮局发送，方缓缓，老爷，恐怕天不随你愿，兵荒，其他的人恐怕一时来不了，运在路上了，一会就到，你还是与他们商议一下罢。

妍婴将元普从英国的来信念与他听，苏家弟能在世界一名牌大学读书，终究是好消息，苏甸顿时大振，这时妍婴犹豫一下，告诉他苏姗和徐玉明随军到云贵边境整装待发的事儿。

苏甸沉默良久，问，姗儿来信了？妍婴说，信是元浴写的，听说，妍婴踌躇再三，说，还有玛雄和林时音！……

这么说，玛雄和那小妮不单是卷款而逃，林时音这土匪婆，枪林弹雨是见惯了的，苏甸骇然拄仗而立，百集，嘴却闭得地。

妍婴扶着他，小心翼翼揣他的神，老爷这半年闭门养病，不知天下局势之险恶，最近日本军队已经占据了丰台，双方再次战是早晚的事，徐玉明和玛雄都是职业军人，他们不可能置之度外……

苏甸继续沉默，楞楞想了很久，才说，妍婴，给姗儿寄些钱。

妍婴突然哽咽，谁都没有地址，怎么寄？浴儿说他给了一笔钱，姗儿不要！

苏甸仰天长叹，国将不国，家自然也不成家了，泱泱大国，却需要弱质女上战场！姗儿，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倒还有几分血！

妍婴泪如雨下。苏甸恼，你哭什么？妍婴慌忙饮泣收心，这时与客运一起来的国赓，甸叔，你住院期间，日本领事馆派人来了好几次。

苏甸淡淡，自然又是籍的事儿了，打我回唐山，他们就没少找我，黄鼠狼给拜年，听起来倒像他们给了我面！我在答哩尚且不屑一顾，难如今住在我们自己的唐山，倒要他们的籍？！

客运，甸兄，现在是由不得你了，从台湾过来的日本军舰天天就在家门示威，日本人如狼似虎，不籍不要说生意，恐怕命都难保，鹭港商会已经有人接受日本人的条件……

苏甸冷笑，那他就得活活让国人的唾沫淹死，运，你已是久不与我说话了，哪怕是让你回中升银行那天，你都不肯与我说一句己话，你今天该不会是替日本人来说客吧？

客运脸涨得通红，甸兄，我再怎么没息，也不可能替日本人说客。

国难当，哪怕是全盘收缩生意，亦不能有丝毫妥协，苏甸斩钉截铁，语气却缓和下来，运，咱们在南洋共同奋斗了大半生，这份产业来之不易，难白白送给日本人？

可能是五五开，客运垂丧气。

苏甸冷冷，不要说五五开，那怕是八二开都不能与他们合作，我的就是我的，哪有站在自家门将自家产业亲自送上门去的理？！

妍婴见苏甸然大怒，便示意他们几个先退下，苏甸还沉在沙发里生闷气，妍婴轻声劝，再说吧，文医生说你不能动怒。

苏甸叹，我现在是连生气的本钱都没有了！他扶着妍婴的肩膀去看母亲，苏刘氏拄着拐孤零零坐在屋里，睛黑地，她已经完全痴呆，不认人，除了骂人的话，什么都说不来。

他闷闷坐了一会儿，说，妍婴，咱什么都别忙了，意澄和浴儿已经将上海总行全迁到法租界，一旦战争爆发，这蕞尔小岛恐怕不是久居之地。

他又闷了一会儿，突然说，妍婴，我要去南洋，我得去看看伊丽，再不去看看她，恐怕以后难以见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