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上，天依然澄澈，月儿微微地倾斜，园里那用来浇的古井里只有半月。他冒着剌骨寒冷竖着脖，倚在糙的井台上，痴痴地凝望半天，泠然起，到楼下他自己的贮藏室，拧亮灯挑细选，直至鼻尖上冒纤细汗珠，最后抱着一尊横斜逸的华安石，小小的却奇重无比，他微微笑了一下，用丝绒围巾将石裹在腰间蹒跚行走。

冷月无声。

太照样升起，清晨小青推开元艺虚掩的房门惊叫了一声，正在梳的妍婴匆匆而至，她吃惊的不是酣睡在元艺床上的碧如，而是白床单上那一朵怒放的鲜红血迹，妍婴颤抖着拉过被，轻轻掩上血迹和碧如赤的小。她关门，叫小青去寻找元艺。

元艺下落不明。

碧如直至中午醒来，茫茫然拧着自己朦胧的睛，空胃里剧烈的鸣响唤醒她所有的知觉，她哇的起来，厚实的丝绵被褥堆在她玲珑的脚边，她有些惶惑地看着完全的自己，温鲜活，很难相信这是一天一夜滴不沾的胴。

昨夜燃烧的余仍然令人迷醉不已，碧如快地扭动着起，到寻找自己四飘落的衣服，那一惶惑就不翼而飞，穿整齐时她已经平静如，开门去她健步如飞，箭一般穿过波依然不惊的古井。

蜡梅飘香，光灿烂。

苏甸从李家庄回来已经是夜，见时伯正一个一个摘下元宵节的红灯笼，童心未泯的秋意起脚来，和孩们一起拎着灯笼在园里闲逛，时伯急得哇哇叫，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老爷回来要生气的。

苏甸站在门，见元普与李歆从小巷钻来，就说，你们去帮帮时伯收灯笼罢，他年纪大了，有个闪失就麻烦了。

元普答应着忙去了，苏甸举步前行，走到井边顺手将铁盖盖上，冬天凉的铁石相撞，猛然闪火，凌厉的响声把他自己吓了一，他站在那里鬓边蹦蹦直，听着井底古怪远的回音，上短发似乎也竖了起来。

这可真是老了，一响动都受不了，苏甸自嘲地想着就往妍婴房里来，妍婴正在喝自己调制的药，见他来呛了一下，咳了半天竟不知所措，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苏甸从她通红的脸上隐约看到已经逝去的青时光，不由心里一动，怜惜，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气有些不顺。

哪里不顺，呃？

他抚摸她后背，觉到她在剧烈抖动，就说你们近来都有些神经兮兮的，躺下罢，躺下也许好些。妍婴顺从地躺下来，想了一想，说，艺儿不知哪去了，苏甸说能哪去，在乌石那儿罢，我来给他们打个电话。

电话是月姑接的，月姑说她这些天从未见元艺过去，苏甸说，乌石呢，叫乌石来听电话，月姑说乌石到鹭港看孙去了，苏甸这才想起李国赓早就将已经会说闽南话的乌番婆扶了正，乌石父俩现在很常去鹭港，住在番仔媳妇的家里。

妍婴又剧烈地咳起来，奇怪，艺儿会到哪里去呢？苏甸突然笑了起来，莫非又是私奔罢，难我女儿私奔，儿也要私奔不成？

妍婴叹，他要有私奔的勇气也不错了，她内疚地，老爷，我对不起你的，几个孩都没有调教好。

老爷，你又叫我老爷！

苏甸霍地站起来，来来往往踱步，动作激烈不亚于一战前负债经营那段窘迫的日，可他现在年近甲，不多时便气吁吁，脸红得要汪血来，妍婴默不声上前，扶着他站在窗前，静静看红楼里灯光走动，苏甸歇了一会儿，颓然坐下，妍婴赶倒了杯让他吃药，这是年前检查之后，文医生代一定要吃的。苏甸吃药后安静下来，见妍婴睁大睛望着窗外，就说，你也去吃药罢，别耽搁了，妍婴转，原本丽柔和的睛变得凄凄奇大无比，老爷！

苏甸怒，我叫你别叫我老爷！

妍婴突然劈盖脑，我要去找艺儿，苏甸说有什么好找的，孩这么大了，玩够了他自然回家，这又不是第一次，妍婴带着哭腔，可这恐怕是最后一次啦。

你说什么？

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