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若林远望帘后那人，竟略惭愧。年龄上，周忘杨应当略小于自己，却有这般倾城相貌、倾国才智。

话一，惠若林立即后悔，他明知周忘杨脾气古怪，不能轻易得罪，怎么又说漏了嘴？

果然，对面的周忘杨已经沉下了脸，他慢慢走来，脚下一声音也没有，吓得惠若林急忙从座椅上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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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女叫作于烟罗，若林在家乡时，仅与她有一面之缘，听她唱过一曲歌谣。

心杂念一多，周忘杨不慎碰到了琴弦，古琴“吱”一声，发了一个不和谐的音调。他刚想重新起调，忽听楼下有人喊：“怎么回事，周郎？月事不顺，找不到调了是不是啊？”

地痞被他气得冒金星，猛地一拍桌，震得碗碟“砰砰”作响，大骂着准备上楼纠人。可不等他走到扶梯，就已被几个彪形大汉左推右搡，扔了去。

听听这话说的，只懂推理、音律，如果连周忘杨这样的人都要饿死，那自己不如现在就一撞死算了。

“周先生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惠若林不悦，“气量如此之小，难怪刚才那酒徒说你是女扮男装的。”

周忘杨的厢房，惠若林发现这里又与外面的情景有所不同，香鼎烟炉、书柜案台、字画对联，无不显示一派书香气息。

这一举动引得惠若林暗自偷笑，周忘杨此人睚眦必报，自己仅是对他印象不好，都已被他捉，更何况那痞是当众羞辱了他。

一杯凉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浇在那痞脸上，倒醒了他的酒。

于烟罗是个如风般的女，天地之大，来去亦无踪影。时隔许久，也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

惠若林看那喊话之人满脸酒气，打着饱嗝，像个地痞泼。那人推开怀里搂着的女，向二层喊：“周郎，你别夜夜躲在那帘后面。人家说你得不像话，爷儿觉得你是个女人扮的。你下来，下来把衣服脱了，让我验验……”

就在惠若林走神的间隙，周忘杨已一曲奏罢，楼下众人如从江南而返，情不自禁，掌声雷动。

他的父母是谁，家中是否又有兄弟妹？

喝了一周忘杨倒来的清茶，惠若林直想摇。

“你这酸秀才，苦读十多载，现在落得个连

楼上纱帘背后，周忘杨的声音轻扬而来：“在下老家远在姑苏，你真要对那土的先人有兴趣，不妨搭船前去。”

周忘杨此问，话里带着笑意。经他一说，惠若林又不舒服起来，想起中午去找施笙时，他那幅魂不守舍的样，想必是趁着空闲，已照周忘杨所说的住址找了过去，没料到到后一看，竟是一片坟地。

屋的主人这一刻坐在案前，看着惠若林，：“有劳惠兄夜来拜访，我白天喜清静自在，不受人打扰，只有晚上抚过了琴后才会见客。”

任何一家院都是有人看场的，雪月楼也不会例外。

他这一句话立即引得轰堂大笑，所有人中，惟有惠若林觉得难堪，有些接受不了这样损人的段。

这话说得惠若林侧的小童大为恼怒，他为主人抱不平，低低骂：“去你妈的！你全家才月事不顺！”

这样无缺完之人究竟自何？

周忘杨请他坐下，亲自倒了杯茶递去，：“我除了懂些推理之术、识些乐曲音律外，也别无特长。不乐师，公还想我饿死不成？”

小童看周忘杨已离开琴案，向房中走去，便又拉惠若林，说：“公，我们可以上去找先生了。”

“惠兄到了五里亭后，没吓着吧？”

脏话尚未骂完，又一盏茶飞摔而来，痞再度迎面被泼，这一次他竟大声惨叫：“妈呀！怎么是开？死我了！”

越之音，只有那以滋养的灵土之上，才会有这般人间难觅的靡靡之音。这时不必多问，惠若林也已明白，周忘杨在此的份――他是一名乐师，雪月楼的台。

一些记忆片段重现脑海，惠若林想起一个同样抚得一手好琴的人。她见多识广、情朗，酒量胜过须眉，但若论及诗辞歌赋，也绝不落于人下。

“来吧。”里面的人回应。

雪月楼二层，周忘杨同样望见了惠若林，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自从与他在街上重遇，解开“夺”事件后，周忘杨就猜到惠若林会去五里亭。他傍晚就吩咐侍童到坟场去等，也不知有没有吓到那单纯、老实的穷书生。

哗！

登上二楼，一路步至最后一间雅阁，小童叩门，轻：“先生，我带惠公来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乐师？”惠若林不解。

另一边，那地痞被泼了一脸凉茶后，怒发冲冠，吓飞了边的姑娘，他指着二层大骂：“周忘杨，我你祖宗！敢耍小脾气泼我？你给我下来，看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