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另起话题：“何府园中的那些山兰，你可还有印象？”

不明白对方怎会提及山兰，若林点头：“那花有什么特别吗？”

修长手指揭盖品茶，周忘杨娓娓道来：“半个月前，我听闻何府内栽有几株极品山兰，此花每串结有二十七朵花苞，不多亦不少，花苞颜色各异，一串之上共有二十七色，绝不重复。”稍作停顿，他接着道：“极品山兰的种子可遇不可求，十分珍贵。那日我本想问何老爷如何得到这花，不想却发生了命案。”

寿宴席间，若林记得知府李培林曾提到周忘杨的故乡在苏州兰岭镇，随口问道：“先生何以对极品山兰感兴趣，莫非这与兰岭鬼镇有关？”话一出口，他立即反悔。多年来，那一夜间蒸发掉所有村民的兰岭镇在世人口中早有了“鬼镇”的代号，只是在幸存者面前提到这个代号，不免有些伤人。

幸好周忘杨并不介意，开门见山道：“不错，兰岭镇盛产极品山兰，村民将此视为礼物，赠予外人。我四处寻访，排摸了不下上百株极品山兰，就是为找到当年是从兰岭镇得到种子的人。”

言及兰岭镇，若林难忍好奇，问道：“既然兰岭镇的村民均在二十年前无故失踪，为何先生还……”

见周忘杨直视而来，他又不敢再问。对方反倒直言不讳：“因为在我出生前，我娘与姨娘姐妹两人便搬离了兰岭镇。”

耳畔好似响起江南的细雨轻风，一抹纤纤背影站在亭台中间，周身散发着山兰的芬芳，她向自己张开双臂，低唤道：“忘杨，快来……”

而当年幼的自己兴奋而去，对面那张倾城容颜却瞬间风化，变作一具腐尸。她仍站在那里，却嘤嘤在哭，血从口中喷涌而出，不住挥动干瘪的手，示意他赶紧离开，挥着挥着竟连手也掉了下来。

姨娘！

周忘杨猛地握住扶手，深吸了一口气。他又看到了！每每闻到山兰香，每每忆起兰岭镇，姨娘的影象便会浮现脑海。

如此骇人，如此凄惨……

若林渐渐明白，初遇周忘杨时，他的慷慨热情均是为进入何府确认那极品山兰是不是出自兰岭镇。回想他对待绅贵们的冷淡态度，与醉酒客人较劲的势头，在洛阳城内的驰名程度……此人根本就是个睚眦必报、怀有惊人之才的厉害角色。

这般一想，若林忙道：“倘若先生能找到喜儿，我愿替先生奔波，寻遍天下极品山兰，直至你揭开兰岭镇的真相为止。”

周忘杨失笑：“时候也已不早了，轿子也已在楼下等，我今夜就同你去何府吧。”

“今夜？”若林吃了一惊，他请周忘杨调查一事还没与姐姐商量过，就这样带人过去会不会显得唐突？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受惠兄之托，我就一定会尽力找出何府千金。”

哪怕是她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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