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迈开三两步穿过天井，径直走灶披间，看到这里被改装成了招待所该有的前台，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走错门。

前台可能是以前住客留下的白大理石料理台，呈一个直角。正对着大门一边的台面上摊开着一本纸角卷曲泛黄的住客登记簿，簿上搁着一只圆珠笔。另一边贴着墙，对着上楼的楼梯，台面上摊着几本课本，墙旁立着一只小小的台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趴在台面上认真地写着作业。他的后站着个又瘦又的中年女人，正俯凝神看着他。

他们都没有主动同莫向晚打招呼，莫向晚只能自己主动走到住客登记簿跟前。前台的灯光实在不够亮，但她仍看清楚了登记簿上最后一行留下的名字是四个英文字母。

就是他了。她想。她垂着，让卷曲的长发尽量遮住自己的面孔，低声说：“203。”

中年女人手势熟练地从料理台的屉里拿一把钥匙，丢到了莫向晚的面前。整个过程里，她神始终未能从男孩上移开，好像对莫向晚这样的来客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莫向晚没有立刻把那把穿着红线的钥匙拿起来，那把钥匙崭新蹭亮，在大理石桌面上颇有些刺。莫向晚看一钥匙，又看一女人边的孩。她想，都很刺。

女人有些奇怪，终于抬起来，了然地笑起来，“第一次来？”

她们打了个照面，但奇怪的是，莫向晚却觉得女人面目模糊，不过她又想，她今天化了很的妆，重重的影和腮红，让她的面目应该也不是很清晰。但女人的追问是促的意思了，她若是再犹豫的话，是要被人记住面孔的，她不可以再迟疑。

莫向晚抓住钥匙。

女人指着作业的男孩对面的楼梯，“喏，这边楼梯上去。”

莫向晚低着往女人指的方向走去，愈走愈快，上楼梯时踩得老旧的木梯嘎吱作响。走上去是一条窄长的走廊，弥漫着一烟草混杂着不清楚是什么香料散发的香气。不知从哪间房间里，有断断续续的男男女女的荒唐声不间断地传过来。

莫向晚捂了捂耳朵，但这个动作对于她今晚的行动是无济于事的，她知，所以徒劳地放下双手，往左右一探，203室就在楼梯的右边，她果断地掏钥匙打开了那扇大门。

如今，莫向晚对这间房间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房间内的地上铺的不是木地板，而是黑白双的赛克。拼的什么图案她也记不得了，只记得那图案令她缭。她顺着赛克的格望过去，是一张很大的床，床前铺着一块红的地毯。

莫向晚由地毯往上看，床边垂着男人光的小，修长的，有稀稀疏疏的。莫向晚是第一次这样仔仔细细看一个男人的小，她还走前两步，伸自己的小，同他的比划了一下，他的小比她的略长一些，那看来他的个不矮。她的目光向上移动，男人只穿了一条内，光着上下温顺地躺在床上，一动也没有动。在他的边，凌地堆着白衬衫和西，还有一副金丝边镜。

莫向晚研判地看着前这个男人，确切地说，那还是个男孩。他的发柔地顺着他仰着的面垂下，他的板很瘦削，松松垮垮的没有什么肌，肤又有些苍白，看上去就像一只冻。

莫向晚伸踢了踢男孩的脚，对方毫无反应。接下来——她想着范的嘱咐——开始动手依次脱下自己的上衣、裙，最后只剩下三式。她俯下，爬到床上，伏到男孩边。

这就是范为她设计的报复计划，只要躺在男孩的边，用自己的松下手机给范发一条短信，告诉她“一切顺利”，然后一切便能大功告成。

再之后，或者范或者她那个帮助她一起醉男孩的男朋友拨个110报个警，他们会说在静安寺的某个招待所，有人正在非礼暴女孩，然后她们的计划就完成了。

莫向晚发完短信，侧看着男孩熟睡的面孔。想，也不能让他醉成这样不省人事，这就太不像是真的了。

她伸手过去想要拍拍他的面孔，手掌刚一碰到他的脸，她又犹豫起来。

真不敢相信，这个不久前还在政法学院念书的优等生，在国际知名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的实习生，有着可预见的大好前途，在最近竟然会跟着小红楼的小混混们一起连在声犬的酒吧和夜总会买醉。

但这才让她找着这个机会来报复他，不是吗？

范看到照片时，就认他来，“这人叫mace，是阿直的朋友。和阿直在一起的朋友，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是莫向晚自己选择的主动手，“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总能想到很多刁钻办法的范，想到的就是一条刁钻之中更刁钻的办法。

“找人打他一顿，那可能行不通，也有麻烦。不过我们可以让他留个案底，以后毕不了业，毕不了业就不能去当律师害人了。”

这是一条好办法，以后不能再让他当律师害人。莫向晚想着便笑了笑。

她的笑意尚未收住，突然发现边的人睁开了睛，正沉沉望着他。

他有一双意外清澈的睛，珠漆黑如墨，不知为何却着一落寞，但是在望着人的时候又格外真诚，正因为太真诚了，才会让人格外容易心虚。

莫向晚抚上他的面孔，“哥哥，你好。”

这是范教她的，范说：“如果半当中他醒了，你就和他调调情，男人跟女人调情的时候，就会稀里糊涂的。尤其是醉着的时候。”

果然，那个人好笑的神气，说：“我不是你的哥哥。”

莫向晚说：“hi，marc。howdoyoudo？”

他定了定睛，瞧着她，迷迷糊糊地说：“你刚才笑起来很好看。”

莫向晚没有来由地脸上一红，心想，他竟然看到她笑了，又想，范说得对，稀里糊涂的酒醉后的男人，果然都喜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