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俺兴祖叔，这些人才是真明呢，听说还有个更大的官，叫汪卫……都是看风驶船，两面讨好。所以咱们呀，哪里那么多，自己设法多挣些钱，着方便，玩着痛快，他日本人还是国民政府，啥朝啥代，有钱就能吃香喝辣……刚才没听见，连吕老板也这样说哩！”

青山叹气，喃喃说：“我爹，是让日本人打死的……都说他是好样的！”

福顺颇不以为然：“青山，我说这话你别生气。你爹，是好样的，只是……倘若你爹老实自个的生意，现在你家会怎样？那还不成咱万家营第一大，肯定连兴祖叔也比不上！这话是兴祖叔自己说的……可惜，好好一个家，你爹自个糟害了，你娘年轻轻的守寡……兴祖叔可怜你娘和你呢！”

青山不再说话，默默喝酒吃菜。天晚了，福顺安排他住下，说：“既然来了，就多玩几天再回家。你娘你得忒严，再来又不容易！”

青山要去柜台埋单。福顺说：“青山，让我看看，带来多少钱？”

青山便从腰包掏偷来的二十块钱纸票。福顺斜一瞧，笑说：“好好装起来吧，留着自个买零嘴吃。这里的账先不算，你就在这里吃、睡，最后我打总给吕老板结账！”

青山说：“哪能让你破费这么多？”

福顺笑了：“你当我傻呀，再说我也没那么多钱……甭这心了，我理就是了！你念过书识些字，将来升官发财有希望，肯定比我得多，到那时别忘记你福顺哥的好就行！”

青山听了心里舒坦，说：“你对俺好，俺怎能忘呢！”

这两天，福顺不去万家营，天天来店里找青山一起逛。县城的几条街，几十家店铺都逛遍。最闹的当属城隍庙，正逢庙会，伪县长蔡惟德为显示繁荣，在三年前被日寇炮火夷为平地的火神庙大剧院旧址上重又修起戏台剧院，并特地从聊城、德州聘请来地方名班，番上演评戏、四弦、梆腔等地方戏曲。青山看那戏报上写的演剧目不少，有《秦英征西》、《吕布戏貂蝉》等，只是无心去看。又来到长乐坊的评书场，唱的是山东大鼓《响传》，程咬金瓦岗寨称王那一段，青山早看书看得烂熟，也无心去听，便拖着福顺离开。两人在人群中走着，见一队全副武装的鬼叠肚地走过，一会儿又有伪军巡逻兵走来，路边的女人都仓惶地躲巷或店铺。

忽然，青山两直愣愣地盯住一家小店门。

福顺问：“青山怎么了？看见熟人？”

青山说：“刚有个女人去，像是村东姑庵的妙云？”

福顺笑：“噢，青山果真想那女人。你不可能在这儿见到她……妙云现在可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