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的蹄声踩在夜泥泞里，声声微叩在心。

最后，他长一气，从背上下来，在付太后面前站定。

付太后并不回避他的目光，坦然与他对视。

付厉染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突然一摊手，中现讥诮的神来。

“不是我的命，是你一直在试图掌控我的命，现在怎样？要把我的命拿去吗？”他笑的缓慢，每一个字都透着的讽刺。

“这不是你该说的话，这也不是你！”付太后冷然说，不为所动，“你的上有着最为尊贵的血统，那是至无上的王者血脉，不是我于你，而是你早该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完成你自己立下的誓言，否则将来黄泉之下，你有何颜面去面对我大晏皇室的列祖列宗？”

“血脉吗？”付厉染不以为然的摇，冷冷一声叹息，无限苍凉，“你和我一脉相承，你的儿上延续的也是最为正统的晏氏血脉，如今你要置他于死，将来黄泉之下，真的可以无愧于心去对你一直尊崇的列祖列宗代吗？”

关于血脉之亲，晏英从来都不曾对自己的母亲讨要过，而付太后自己也避而不提。

如今这个隐晦的话题被付厉染突然挑起，付太后心中隐藏已久的隐秘突然被挖了来，她的脸不由微微一变。

“他算什么晏氏血脉？他的血统早就被晏麟那臣贼的后裔所辱，不我大晏皇室正统的孙，普天之下，只有少主你，才是真正皇朝后裔，天尊之命。”樊爵见付太后现动摇之，立刻大声打断。

三百年前，大晏皇室的嫡系血脉太晏翔在大位之争里被襄王晏麟所灭，他下最后一支嫡系骨血被忠于皇朝的付氏家族秘密保护起来，并且假托于付氏之名繁衍传承下来。

三百年间太晏翔留下的这最后一支血脉在付氏家主的默许之下逐渐取代了付氏主支的地位，成了今日大晏朝中只手遮天的外戚一族，也就是付太后和付厉染这一支。

但在骨里，这一支经历九死一生才得以保存下来的尊贵皇室正统血脉，也同时传承了匡复晏氏正统的责任。

他们每一代的嫡系孙都会在先祖晏翔的灵位前以血起誓，代代传承，延续这个复国的使命，但事与愿违，三百年来，却一直没有现一个能担此重任的天之王者。

何其幸运，这一代里了一个惊才艳绝注定要成为人上之人的付厉染。

可同时又何其不幸，三百年来晏氏一直尊崇的血统使命，竟然不被付厉染看在里。

三百年间，他是唯一有希望成这件事的人，可偏偏——

他不想被这个使命束缚。

而付太后的执念又是如此之，为了给他铺路，助他上位，不惜以一介弱质女之中，步步为营，控后，掌朝政，只为了有朝一日，可以翻云覆雨，助他一臂之力。

为了三百年前的灭族之仇，她不惜葬送自己的终，毁弃自己的亲生儿，抛开一切也要完成这神圣的使命。

此时箭在弦上，绝对容不得丝毫的退缩。

付太后刚刚略一晃动神思瞬间清明起来，她不看晏英，也不看付厉染，而是垂眸下去俯视苍茫大地，“事到如今，该的不该的我都了，而我能的也就只到这一步，要怎么选，全都凭你。要么我死，带着这个孩一起去给我们的父母族亲代，要么你就去实现你当初的承诺，拿回你应得的一切。而至于你要怪我恨我也全都随你，这是命数，谁也不能改变。”

她的语气平淡，说来的话却句句悲怆。

付厉染面沉如，一直静默的望着她。

以秦菁对付厉染的了解，他是个永远都不会听信这天命的人，而他此时犹豫——

全然是因为楚。

“何为命数？要本来说，三百年前太晏翔自己无能，为襄王所杀也是命数！”压下心里恼恨的情绪，秦菁一气上前，侧站于付太后和付厉染中间冷涩一笑。

“不准你侮辱主上圣明！”樊爵目赤裂，一声暴喝。

“成王败寇，不过尔尔，难本说错了吗？”秦菁反问，眉尾一挑笑意妍妍，“当年太晏翔为襄王所败，皇城葬于火海，这算是他时运不济，然而皇权更替，江山易主，哪朝哪代没有过。也许太后娘娘您觉得，上天在这样的无妄之灾之下还让你们这一脉得以在风雨飘摇之中存留下来，就是恩赐，是天赐良机，就是要给你们翻盘和卷土重来的机会。可您如何不想，这虽可以说是天意，但同时或许更可以算作人为的福祉。晏翔太被满门剿灭之时，本应也该是人走茶凉，被天下人辜负的时候。可你们这一脉却得付氏不离不弃的庇护，有五洲纪家举家迁徙守得龙脉所在，后来还有樊将军这样衷心不悔的幕僚支持，这桩桩件件算下来，哪一件不是人情多于天意？如今大晏朝中盛世升平，您却选在这个节骨上对自己的亲骨悍然刀，朝臣不明真相也便罢了，可今日一旦晏皇陛下丧命于付国舅之手，您觉得朝臣百官会怎么看？天下臣民会怎么看？就算您以匡复正统的皇室血脉自居，就算有人迫于现状而承认了你们这一脉的存在，也终究改变不了你们为夺皇位残杀至亲的事实。到时候臣非议，百姓心凉。您觉得当初襄王残杀太一门是不义之举天理不容，而今日一旦你们事成之后，又焉能保证，被您推上位的国舅大人，不会落后人这般的之中？您要的到底是这一支正统皇室血脉的尊荣？还是只要这一个在上的皇位去自欺欺人？”

秦菁的话字字铿然，半分余地也不留。

付太后始终低垂着眸，不说话，也不肯让情绪外被旁人瞅见。

因为秦菁隔在当中，站的稍远的樊爵看不到她的反应，不觉微微有些心焦，脚下步幅度极小的往旁侧挪了半步。

秦菁用角的余光扫见，心里慢慢有了一刻安定，继而又多几分信心，继续，“三百年了，死者已矣，即使当初的境况再怎么惨烈，但是时至今日，大浪淘沙，无数腐旧的东西被涤洗清，就连曾经一度荒废的五洲城都得以在废墟上重建，又何至于你们心间的这份恨与执念迟迟不灭？太后娘娘真的觉得这是您被冠以晏姓的使命？可您如何不问问国舅大人是怎么想的？只怕——从到尾他都将您加于他的这份神圣视为枷锁吧！”

“你想说服我？”付太后低声，语气依旧淡然，“你跟阿染认识多久？你觉得你了解他？”

“不了解！”秦菁脆回，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又再话锋一转，继续，“可是我知他都了什么！”

付厉染的眉皱了皱，他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是死抿角继续沉默下去，只是藏于广袖之下的手指慢慢收，指甲用力的掐掌心里。

秦菁稍稍侧目看他一。

两个人的目光略略一撞，又各自不动声的调开。

秦菁见他没有烈的反对之意，于是继续说，“早在六年之前，付太后你就打定了主意，要借龙脉之说起事，以便于完成你们重新洗涤皇室血统的使命。于是你两次将婗靖公主遣往大秦，试图从我大皇上着手，查找线索。殊不知你们弟心意相通，国舅大人早已料到你会走这一步棋，早在你手之前，他已经让人灭了纪氏家族最后一人的，并且由他的人取而代之，无限风光的把声名传扬在外，塑造了一个天之骄的纪云霄来。后来太后娘娘你左右寻访龙脉下落而不得的时候，一定想不到，这会是国舅大人阻挠，而引你走上弯路的一步棋吧？”

付厉染先一步把龙脉的秘密抢在手里，继而是樊泽假扮纪云霄引了付太后的视线，从到尾，这都不过是他借以脱离付太后掌控的一步棋而已。

曾经秦菁将这个问题琢磨了许多年都不得解释，直至今日，她在凤鸣的后室里隐约悉了付厉染和付太后世的秘密之后。

付太后闻言，单薄的明显一震。

这似乎是几十年间她一次不可自制的失控，因为愤怒而全颤抖。

“阿染！”平缓温和的嗓音瞬间转为凄惶，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抬看向付厉染。

她不问他秦菁的话是不是真的，因为心里已经笃定——

这就是付厉染能的事！

听她这一声嘶吼，樊爵更是心下剧烈一抖，脚下不自禁的又往旁侧动了动，似乎很想立刻分辨她此刻表情，和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动作。

“！”付厉染迎着付太后的目光，再开，反而有如释重负的味在里，“我不知到底是不是匡复皇权血脉的使命左右了你，可是从到尾，我看到的都是你在不惜一切的试图掌控我。你知，我这一生，最恨——就是这觉！”

他是天生的者，无可比拟的王者。

所以他不接受，不接受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意图控他的人生。

或许如果不是付太后一意孤行她太，他对她所的事也不会那般抵，事实上——

他不介意站在皇城之巅俯视一切，却不能接受，当他站在那个至的时候，还有一双手掌从背后掌控他！

付太后的震了震，满目的愕然和不可置信。

半晌，她又抿抿，以一定的姿态重新开，“不，已经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不容许你退缩，即使你恨我也好，怎么都好，这是我的誓言，也是你的，你必须去！”

“抱歉，太后娘娘，即使您再怎么设计周全，总归还是败在一，算不透人情和人心！”付厉染还未曾答话，却是秦菁接说，“如果本没有猜错的话，在樊将军回京参加陛下寿宴的同时，您应当也给了他密令，要他将大秦边境囤积的三十万大军分散了赶往京都这里，以作为您困死皇城，最后釜底薪迫国舅大人和晏皇陛下各自就范的筹码对不对？”

秦菁此言一，付太后和樊爵不由的齐齐变。

原来也不过只是揣测，这会看两人的反应秦菁心里却是了然，哑然失笑，“只是很可惜，这三十万大军，不能准时抵达了。”

“你不要在这里信雌黄，人是我亲自调动，此刻他们的驻地距离这里绝对不会超过二十里。”樊爵定说，信心满满。

秦菁扭去看付厉染，付厉染嘴角扯了一下，负手而立持续不断的沉默。

“本曾经听过一个传言，说是樊将军统帅三军，在军中声望极，您要调兵，从来不需携带虎符，只凭一句话，必将三军俯首，莫敢不从是不是？”秦菁转了个方向，终于移步走到樊爵面前站定。

“这是——”樊爵中颇有得，一挑眉刚要承认，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一张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灰，惶惶不可置信的呢喃，“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虎符没有人——”

“别人不可以，但是樊大公却可以！”秦菁毫不容情的截断他的话，幸灾乐祸的微笑说，“樊爵将军你可以对太后娘娘有多衷心耿耿，樊大公和国舅大人之间就可以有多兄弟情。怪只怪你们父所求，也是有如云泥之别。所以，和太后娘娘一样，樊将军，你也是一败涂地！”

樊泽是他寄予厚望的长，怎么可能？怎么会？

秦菁也知樊爵不会轻易相信，于是趁打铁，“樊大公一定不曾告诉你，早在他自称游学在外的那几年，也曾经化名纪云霄到过大秦的领域之内朝堂之上，凭他超绝的才华得我父皇赏识，并以长女长宁公主许，是不是？还有那日在你军中意图掩护本份的女，后来本走后，樊大公可曾对您坦言她的份？可有纠正您得到的讯息有误？可有告诉您，那女的真实籍并非落于边城祈宁而是落于大秦云都，皇家玉牒之上？难樊将军没有觉得，那人在形和侧影上与本都很有几分相似么？不过您向来对樊大公报以厚望，想不到他会临阵背叛也是正常。”

秦菁娓娓来，尤其是那一连串几个问句，极尽嘲讽之能事，直的樊爵血脉逆行，气血上涌，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