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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民国二十四年(1935)(4/10)

浅、艺术幼稚”批评之。

朱湘对这些著名诗人,以诗论诗,既无迎合阿谀之态,也无个人恩怨混于其间。闻一多致信梁实秋漫骂朱湘,显示他不够宽容大度。后来,朱湘陷困境,曾向饶孟侃求救,但闻一多竟写信给饶曰:朱湘“不是一声不响,便是胡扯,骗你一顿。这有什么办法!你若有更好的办法,还是不必借钱给他”。尽朱湘死后,闻一多有了后悔,写信给饶孟侃,“我劝你不要寄(钱——引者),但我总觉得不安”。但还是暴了闻一多的冷漠、刻薄和不厚

闻一多从在清华开始,周围就围拢了一批诗友,特别还有一批学生辈的年轻诗人投在他的麾下。许多年轻诗人如臧克家、饶孟侃、方玮德、陈梦家,皆是他的弟。他们的创作和成长,都离不开这位师长的奖掖。师生关系,也可谓洽。比如,闻一多写信给饶孟侃说:“接到你的诗,边走边看,一个人笑得嘴都不能合离,你真是‘可人’。”

闻一多,胜过女。他常把他们的照片置于案。据他说,一次他心血来,刚把饶孟侃的小照摆来,第二天就接到饶孟侃的来信和诗,他说这是“心灵应”。一次,他托同事、年轻的方令孺向其侄方玮德要照片,为的是“想借以刷去记忆上的灰尘”。正巧方令孺手有方玮德的照片。闻一多将方玮德的照片摆在案,“与我对晤”。据曹未风在《辜勒律己与闻一多》一文中说,闻一多在青岛的书斋,桌上摆了两张照片,“他时常对客人说:‘我左有梦家,右有克家。’言下不胜得意之至”。闻一多经常改他们的诗,还给他们的诗集写序言,介绍版。学生的成就令闻一多非常振奋,他甚至将弟视为自己的“死敌”,以示喜

谁会想到,过了几年,仅仅因为臧克家发表的诗评中,说了一句老师的诗集《死》“只长于技巧”,闻一多便大为火光,指责弟在“诬枉”他是一个“故纸堆”的“蠹鱼”。后来与臧克家几成陌路。

有关方令孺,这里要多说几句。梁实秋作为他的朋友、同事,在他的《方令孺其人》中,这样介绍方令孺:

方令孺,安徽桐城人。桐城方氏,其门望之隆也许是仅次于曲阜孔氏。可是方令孺不愿提起她的门楣,更不愿谈她的家世,一有人说起桐城方氏如何如何,她便脸上绯红,令人再也说不下去。

查1966年1月19日金日记,有这样的记载:

陈同生夫妇来看九姑……今天是九姑的七十岁生日,我和萧珊同罗荪夫妇请她吃晚饭……九前分两批去东湖招待所,又在九姑房内坐了一会。

“九姑”者,乃方令孺也。方令孺在青岛大学任教时,文学院院长闻一多与杨振声、赵太侔、陈季超、刘康甫、邓仲存、方令孺、梁实秋等教授,在教课之余,常常把酒临风,三日一小饮,五日一大饮,三十斤一坛雕一摆上桌,不久即被饮罄,人称“酒中八仙”。他们自誉“酒压胶济一带,拳打南北二京”,甚是豪壮。

同在青岛大学任教的沈从文不与“八仙”为伍。写小说《八骏图》,即以此“八仙”为原型,讽刺世俗情之冲突,揭示“八骏”德观之虚伪,有讽刺意味。闻一多据此与沈从文断

但是,“八仙”之一、常饮酒为乐、一直对旧式婚姻不满的闻一多,与“新月派”诗人方令孺产生了情。闻一多认为她“能作诗”,经常教她写诗方法,接即多,就有梁实秋在《谈闻一多》中所说:“方令孺与闻一多在情上起了一涟漪,情形并不太严重。因为在情刚刚生一个蓓的时候,就把它掐死了。”

梁实秋对闻一多与方令孺间的情愫轻描淡写。作为闻一多的朋友,他在维护闻一多的形象,是可以理解的,情这东西,有谁能说得清呢?方令孺怅然离去,为这一涟漪,付了沉重的代价。

1992年,百版社版了《方令孺散文集》,序中说:“方令孺,我国现代女诗人、散文家、现代文学教授。”

1928年1月新月书店版的诗集《死》,无论在思想情上,还是在诗歌艺术上,都比《红烛》更成熟。无论是作为国诗人,还是新格律诗人,闻一多的代表作应是诗集《死》。《死》有思想的光彩,有诗人国的真情。

其中,《发现》一诗,已不单是游对故国的眷恋,更多的是屈原“天问”式的悲愤。国之情在诗里燃烧:

我来了,我喊一声,迸着血泪,

“这不是我的中华,不对,不对!”

我来了,因为我听见你叫我;

鞭着时间的罡风,擎一把火,

我来了,不知是一场空喜。

我会见的是噩梦,那(哪——引者)里是你?

那是恐怖,是噩梦挂着悬崖,

那不是你,那不是我的心

我追问青天,迫八面的风,

我问,拳擂着大地的赤

总问不消息;我哭着叫你,

一颗心来,——在我心里!

诗集《死》与诗集《红烛》的差异,使诗集中多了刻的社会内容。如《天安门》,写的是三一八惨案;《荒村》写的是军阀统治下农民的悲苦境遇;《罪过》写的是凋敝的城市里小商小贩的艰苦日;《飞》写骆驼祥们为生存而苦奔的惨状。诗中底层人民的痛苦生活,构成一幅控诉黑暗社会生活的悲惨画图。而《死》一诗,既表达了诗人对黑暗社会的彻底绝望,“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清风不起半漪沦”,又企盼社会发生变革,“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看他造个什么世界”。

诗集《死》有不少抒发个人情怀的诗篇。如有对情的絮语,有对亲情的咏叹。《大鼓师》呈现了人生的沧桑,“我”漂泊世界,唱歌无数,待要为自己妻唱时,“歌儿早已化作泪儿了”。《忘掉她》是悼念早夭女儿的悲歌,“忘掉她,像风里一梦,像梦里一声钟”,其幽远、缥缈的诗句里,却蕴藏着永远的伤痛。《死》已拂去了《红烛》的浪漫轻柔的气息,承载了太多岁月的印痕。

从《红烛》到《死》,闻一多的诗歌艺术有了发展。在诗的形象、意境和想象力方面,依如《红烛》,但在诗歌形式的锻造方面,已与《红烛》有明显不同。《死》大多数诗篇是他提的“三”要求(音乐、绘画、建筑)创作的格律诗。在这一上,闻一多与徐志的“把神韵化形式去……又得把形式表现来”的主张有些相似。闻一多认为新诗格律是“表现的利”,并提“新诗的格式是据内容的神制造成的”(《诗的格律》)。这一理论是否正确,不是此讨论的,但从闻一多因一些诗评家说其诗“长于技巧”而然大怒,不惜与友人翻脸来看,他对所谓新诗格律化的标榜,是经不起推敲,不合逻辑的。

在诗集《死》之后,闻一多在徐志请下作四十九行《奇迹》一诗,此后再无新诗发表。经多年从事学术研究之后,他终于明白“我是在新诗之中,又在新诗之外”,乃是他对新诗研究最真知灼见的辟阐述。

诗家们在研究闻一多诗歌创作及其诗论,特别是评价中国现代格律诗的建树上,过地推崇闻一多的贡献。殊不知,在提倡“现代格律诗”方面,俞平伯、徐志望舒诸人,都了贡献,非独闻一多。而他们之后,格律诗衰落,除因后继者缺乏生活的内涵,或拙于学养及艺术素养外,“现代格律诗”缺乏理论支撑是不争的事实。五十多年后,何其芳力图重振“现代格律诗”,收效甚微。何也?所谓“现代格律诗”是个伪命题,因为它违背了诗的艺术发展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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