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盯住了她，“太极这块表，向来从不离，说，可是你偷来的？”

锦书吓得几乎哭来，忙摆手：“不，不是的……”

皇帝看她脸惨白，发髻微松，知她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太的珍之在她上，她自然是不会去偷的，那么就是太送她的……皇帝大发雷霆，原本主赏东西给才无可厚非，他倒不是气这个，只恨她为什么要收。莫非他们已经自订终了不成？他看着那双鹿儿般的睛，生无比的愤怒来，连连冷哼，“好啊，好大的胆！廷之中私相授受，你可还把规放在里？真真是看不来，人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你到底是应了这句俗语。”

他铁青着脸，里尽是满满的厌恶，仿佛她是洪猛兽一般。锦书哽得不上气来，只担心会连累了太，忙在他脚边跪下，抱着他的告饶，“才错了，求主消消火。太爷是怕才睡误了，这才留了表给才使的。万岁爷要罚就罚才吧，千万不要迁怒太爷，他是看着小时候的情分可怜我，并不是什么私相授受。”

皇帝被她一番话激得冷笑起来，下是自难保，还急着替太求情，不是暗通款曲是什么？他直恼得剧痛，心里一阵阵发，连着也苦起来。看她泪汪汪地伏在他边，真恨不得奋力踢开她，可终究还是忍住了。他虽脾气不好，脑却还是清醒的，要撒气还不容易？只是愤之后怕不好收场，这一脚下去再想挽回便难了。

皇帝忽又想起时的场景，她就在神武门前，上揣着太的信，他要是晚到半步她会怎么样？拂袖而去，然后石沉大海？他顿时心如麻，一面庆幸着，一面又暗自恼怒，要是真走了倒净了，下这烂摊怎么收拾才好？

太上回递折说要修缮泰陵，他隐约已经觉察异样来了，只不过不敢肯定。昨儿叫起之后又专程留下来，和他喋喋说了一通胡话，什么恐怕自己不长寿，又是什么不想连累人家女孩儿年轻轻守寡，横竖就是不想大婚。他原当他是小孩心，问他怎么不去同额涅说，他说额涅那里难说通，还是皇父主意大，拍了板的事定下就是定下了，金玉言再难更改。如今看来是早存了心思的，不肯纳妃，莫不是想着锦书么？

思及此，心里愈发的烦。要尽早把太妃的人选敲定，太府邸也该建了，本来这么大了早应该开牙单过了，因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疼，说他自小弱，怕他分了府边的人照顾不周苦了他。其实不过妇人之仁，太是他的嫡长，他的骨怎么样他比谁都清楚。当初是为了麻痹明治帝，里的庸医诊断说太活不过十八，他也没急着否认，好借着给儿求医问药的由筹备，这才能趁各路藩王齐聚京城，对他又疏于防范的时候一举兵临城下，攻破紫禁城。

太打小有不足是真的，不过这些年的心调理下早有了起，样样都好了，只那咳嗽不得治。他试过很多方法，每每退了朝，一有空就扎寿药房里。《黄帝内经》上但凡稍有提及的，各药方药引，手段都使尽了，就是不能痊愈。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只要不危及命，平日多留意些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太听着祖母、太太的话，动辄说自己今天不知明天事儿，似乎活着一日就是赚了一样。从小养成了骄纵的，大了要改也难，如今更好，索连规矩都不顾了。

“太年轻，你别在他上打主意，若是存了心去调唆他，别怪朕翻脸不认人。”皇帝定下了神，语气已不像之前那样激烈，只是字里行间的凛冽冻得人五脏六腑都疼起来。她不说话，一味地哭，他又莫名烦躁不安，瞧着她着实可怜，便，“你起来说话。”

她泣着说嗻，略动一动，才发觉窝着的时间过长，半边都麻痹得不能动弹了，手脚酥得使不上劲。

皇帝蹙眉问：“怎么了？”

锦书低声嗫嚅，“才……动不了了，过会就好的。”

皇帝生无奈来，当真是既好气又好笑。弯腰把手架到她腋下，想把她抱起来，她大窘，慌忙：“才不敢。才万死。”

皇帝不耐，凌厉地看她一。她闭上嘴再不推辞，顺从地搭在“龙爪”上，让他把自己半抱着拖上大狼坐褥。

有淡淡的香味萦绕鼻尖，不是脂粉的味，也不是熏香，说不的好闻。她的颊上笼着疏淡红，皇帝低下，温的呼都扑在她脸上，这样的暧昧，叫她更加的面红耳赤。下意识地偏开去，结果咚地撞在了车围上，她“哎呀”一声，嘟囔：“好疼。”

皇帝嗤笑，“真笨！”

锦书不能反驳，只好偷偷撇了撇嘴。要不是他靠得近，她也用不着避让，真是皇帝久了，男女间的避讳都抛到脖后去了。

皇帝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忙正了脸靠在垫上坐好，梢还带着来不及隐去的笑意，假作若无其事的掀开窗幔。

暮愈发的沉，墨一样的染开，天地间混沌一片。不知不觉已过了酉时，远远能看见城门了。神武门时二刻才下钥，此时悬上了大的纱灯，在风中摇曳款摆。车疾驰到门禁前勒停，禁军统领照旧奔过来接驾行大礼，因着不好打帘看里，只得恭敬：“请主示下。”

皇帝应了声，“是朕。”统领听皇帝的声音，比了手势示意护军放行，并随车护送至顺贞门前方退回值上。

锦书的心又提起来，这会顺贞门上正待要宵禁，想是皇室宗亲和各路官员及家眷都到了，只等皇帝一到就开宴了，下大摇大摆和皇帝同乘只怕要大事，便对皇帝肃：“万岁爷，才要从储秀的夹里过，求万岁爷放才下去吧！”

皇帝正考虑怎么把她送回慈宁去，一早候在顺贞门的李玉贵迎上来，叫了声万岁爷，“臣工们在和殿候驾，诸位诰命都上坤宁去了。步辇备着呢，请主移驾。”

车门打开了，锦书从车上下来，福了福，低声个“谙达好”。

原以为一定会吓着李玉贵，谁知他连都没抬一下，回了礼，说声“姑娘吉祥”，就张罗着请皇帝下车，嘱咐司衣的常四给皇帝披上雀金呢披风。忙了一阵才扯过锦书小声：“慈宁打发人来问过你，怕是要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