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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怨怀无托(2/10)

万岁爷真厉害,这招釜底薪用得妙!法办了刘太监,太后和皇后自然会得着信儿,这么一来存了顾忌,轻易也不好怎么样。皇上是杀给猴看呢,一来不伤了太后和皇后的面,二来表明了态度,一个不起才,死了就死了,谁让他走霉运,被那二位主中了!

直把李玉贵吓得背心里的衣裳了个透,磕磕:“才是怕这一说得罪了别的主,回要了才的命,才就再也不能在万岁爷跟前伺候了。”

皇帝的脸很吓人,语气却很平静,“这是谁的主意?是皇后还是太后?”

皇帝咬了咬牙,“自己上内务府领二十板去。”

崔贵祥白了脸,“指给太监?真行,她们这是要糟践死她呀!”

皇帝一听便纳闷起来。看李玉贵那畏畏缩缩的样儿,不由急火攻心,抓着案的白玉比目磬脱手就砸过去,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那磬的玉质极薄,往游龙上一碰,立刻就四散开去,溅得满地玉碎。

李总掂量了一番,说谁好呢?太后是万岁爷的生母,打断骨连着的。说皇后?皇后和他十几年的夫妻,早就是至亲的人了,这样算来哪个都不能得罪。于是他决定装糊涂,“才也是听旁人风传,不知究竟是什么底细,只一味地急着给主报信儿了,也没打听清楚,请万岁爷恕罪。”

“你打发人去办吧。”皇帝挥了挥手,只顾半躺着发怔。

李玉贵见皇帝面不豫,心悚然一惊,腰更往下躬了,颤着嗓叫了声,“主……”

李玉贵正是百爪挠心的当,从金迎福打发徒弟来和他说了那件事起,他就在琢磨,是寻机会和皇帝说呢?还是装不知,就此蒙混过去?那个慕容锦书究竟值不值得他下那样大的赌注?万岁爷再,后里的事向来得少,他要是把皇后和太后的馊主意和万岁爷一说,不知会有怎么样的反响?万一皇后问起是谁透给万岁爷的,前后这么一查……乖乖,他们老哥仨都得见阎王爷去。

皇帝抿着嘴不言语,过了老半天才从牙齿里挤一句话来,“鸽刘?他是个什么东西!你去……”

李玉贵是,爬起来边翻箭袖边:“万岁爷上回颁了旨要巡视西山、通州、丰台三营的,才想请万岁爷个示下,几日能打个来回。”

鎏金铜炉里着佳楠塔,熏得满室的幽香。窗屉上挂着的五彩线络盘帘卷起了一半,光斜斜地照过来,映在镜似的金砖上,是一团团明亮的光影。偶尔有风来,动明黄的双绣卉虫草纱帐,隐隐绰绰有细碎的铃声传来,皇帝抬看过去,原来是床上摆着的平金荷包下的金梭,半条搭在床沿,半条已经垂落下来了。殿内的御前太监偶人似的伫立着,皆是屏息宁神,无声无息。

崔贵祥愣了愣,了嗓门:“找什么下家?没有太皇太后的懿旨,她们敢动慈宁的人?”

都到这份上了,想皇帝一句维护的话是不能够了,再卖乖,真得腚上受罪了。李玉贵忙膝行了几步,“主您消消火,才这就原原本本告诉您。”于是一句不拉地把得来的消息倒豆似的,一脑儿全倒给了皇帝。

金迎福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嚷什么!我这儿偷着告诉你,你别把我卖了。”又窃窃,“缺德带冒烟的,你知要指给谁?说来怕气着你,是圆明园的鸽刘,就那罗锅。”

金迎福塌着肩膀一叹,“说得也是,家业挣得再大也是便宜别人,没准还便宜外姓了呢!”惆怅了一会儿又,“差忘了大事情!你那好闺女有难啦,皇后像是觉察来了,今儿找太后商量怎么置锦书呢,你悠着儿,赶想辙吧,说是要等皇上上西山健锐营的当给锦书找下家呢!”

李玉贵

至于太,他是不看好的。虽说跟了太,将来也许位份晋得更,可皇帝尚年轻,要等到太当政,那黄菜都得凉了。最重要的是等不起啊,崔五六十的年纪了,太少说也得再过三十年才能登大宝,到时候崔八九十了,还在不在都不知呢!所以要抓前把那孩推上去才成。

李总背上熬了汗。再细想想,崔认了那丫闺女,就是拴在一绳上了,听说还心疼肝断的护着,得跟真的似的。也罢,那丫想来也是个有福泽的,这会不搭把手,等懿旨一下,什么想都没有了,白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缘。

李玉贵边犯着睏边盘算,突闻帐内有窸窸窣窣衾被翻动的声音,他一惊忙回了神,打一看是皇帝坐了起来,冷着脸,皱着眉,老大不痛快的样儿。

皇帝颇意外地看着他,暗才生了熊心豹胆了,敢问起他的行程来!皇帝巡随扈众多,全城官要预备行围,九城戒严。仪仗銮驾开,晚间还要沿途扎营驻跸,那三个地方都巡上一圈,恐怕要十来天的光景。

后的李玉贵忙躬上来回禀,“臣工们知万岁爷龙方愈,不敢给主,说是没什么要的公文,等明儿叫起再上陈条也是一样。”

皇帝批完了折叫人取《职方外纪》来,才翻了两页,突然问:“今儿怎么没人递膳牌?”

皇帝的嘴角微扬了扬,“这帮人常说文死谏,武死战,个个是一等一的大忠臣,怎么如今倒学会瞧了?”说罢颇嘲地摇了摇,复垂翻起了书页。

李玉贵吓得赶跪下,磕:“才不敢!才是有天大的要事要启奏万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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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冷笑起来,“朕是待你太宽厚了,纵得你没了边。你这说一半留一半的要是不改,朕迟早命人绞了你的。”

崔贵祥直跺脚,“防得了初一防不了十五,这么下去怎么成!”

:“不瞒你说,我在慈宁当差时候长了,每天伺候太皇太后吃喝拉撒,见不着神机营的人,也见不着军机的首领大臣,那些个雄心壮志都丢了。我得了空一个人也琢磨,咱们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了,阖四个总太监,咱们哥仨占了大半,还图什么?爬得再也是阉人,这辈没指望了,就图临死有人收个尸,给我两天孝帽,就足够了。”

这是唤司衾和尚衣的太监了,李玉贵走到门前击掌,传伺候的人来给皇帝铺褥、更衣。御前的女量了呈浇灭鼎里的塔,另备安息香来换上,合拢了槛窗,放下卷起的帘,然后都哈腰却行退阁。

金迎福:“你急,有人比你更急,用不着你咸吃萝卜淡心。您啊,歇着吧!这回您擎好喽,也瞧瞧咱们万岁爷的手段。”

皇帝撂下书,瞥了李玉贵一,“叫来吧。”

看他恼得下直哆嗦,金迎福忙:“你也别急,万事都有个解决的法,咱们不知便罢了,知了还能坐视不理吗?回找李玉贵去,让他在万岁爷跟前风。还有太爷那儿,我打发人给小禄传个话,这两位主爷知了,这事肯定成不了,只要别让锦书落了单,她们有力气也没使。”

光明媚,又是一个艳天。皇帝叫起后往南书房日讲,用过了午膳方回乾清,换完了衣裳就检,在御桌前闲适地坐着。

李玉贵赶两步迎上去,“万岁爷,要什么?”

什么没往下说,李玉贵是人,揣的心思是行家里手,只这一句他就知该怎么了。刘登科算是完了,这倒霉儿背,就因为长得缺人味儿,还有那么不上台面,不明不白的给惦记上了,糊里糊涂就送了小命。

他咬了咬牙,偷觑皇帝的动作,见他专心在看书,也不敢直愣愣地打断他。那西洋自鸣钟上的指针还差一儿就指着十一了,里有规矩,日正主们都要歇午觉,不论夏都有这惯例,他也不用急着声,等钟下的大铁陀摆动开了,万岁爷自然就能把视线挪开了。才思量完,那自鸣钟响了,是清脆又恰到好的当当声,不急不慢的,正好十一下。

皇帝:“取养荣来。”

他回来时皇帝往里侧着,已经睡下了,只不过极不安稳,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的折腾。李玉贵暗咂了咂嘴,这丫,真了得!崔这回是办对事了,这闺女认得好啊,将来指不定有多大的息呢!万岁爷看锦书的脸,对崔这个老丈人瞧一,嘿,那就发迹了!

皇帝裹着一副杏黄绫被仰天躺下,正待要合,却见李玉贵在他床前踟蹰着,言又止的样。他拧了眉,“你是愈发的没分寸了,仔细哪天掉了脑袋都不知。”

皇帝本就没有倦意,听了这话便支起了,料想他必有锦书的事要回禀,也不恼,倚着床架问:“什么要事,说吧。”

李玉贵打千儿应个嗻,示意人悄悄打扫那一地的碎屑,自己脚下麻溜的上内务府传话去。上谕发得了,照旧回殿里侍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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