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梅离她最近，忙弯腰扶她，凑趣儿：“老祖宗都叫起来了，快谢恩吧，回叫咱们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大家在慈宁里说话，只要无伤大雅，都敞开了随便说，也没个

忌讳。梳刘虽不是外人，可就算净了也是个男的，当着男人的面长短的，多让人尴尬别扭啊！锦书窘迫得红了脸。

太皇太后笑：“好丫，别搭理她，咱们不叫她们看，只给我一个人瞧。”

锦书知她开玩笑，再扭就是不识抬举了，这不过是顺嘴逗闷的话，她哪里会真看！上又没有乾坤，谁稀罕瞧！瞧了还要长针，多不值啊！锦书应：“老祖宗要瞧，才的没有不遵命的，只是难为它，竟还有这样的福分呢！”

画掩着嘴笑得快，“果然脸盘儿大，老祖宗都抬举着。”

锦书跺脚嗔起来，满脸的憨之态，倚着太皇太后：“老祖宗，您瞧她！我不依！”

太皇太后实在喜她贴心儿的样，要是养不熟似的远着，她还真是不待见，如今她这个模样儿，一儿也不生分，真像透了敦敬皇贵妃在世时的派，叫她从哪里厌恶起来呢！她伸手摸了摸她长长的大辫，安抚：“那些个蹄愈发纵得没边了，这还了得！过会叫她们给你敬茶赔罪。”

锦书笑应了，太皇太后又问：“可大安了吗？”

锦书：“老祖宗放心，才结实着呢，挨两下隔天就能好。”

太皇太后心里说不的滋味来，可怜见儿的，金枝玉叶的，却有比黄连还苦的命。明治皇帝儿多，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江山在手时疼得什么似的，要星星不敢给月亮。如今呢？堂堂的帝姬沦落到侍女，挨板，主还给小鞋穿，这孩怎么不让人心疼？换了是自己的孙女儿，不得叫她痛断肝么！ [page]

太皇太后了，“好孩，这趟受了莫大的委屈，我心里都知，你在我边待着，往后自然补偿你。”

锦书里着泪，连忙低：“才能侍候老祖宗，就是天大的造化了。老祖宗是大佛，才就是个小沙弥，天天的在您脚底下，跟着念念经，学学佛，我也能修半个仙来呢！才谢老祖宗都来不及，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就是把才磨成了粉，也不足以报答老祖宗的大恩大德。”

太皇太后听了这好大一通，越发的撞到心坎上来，对塔嬷嬷：“你瞧这小嘴儿人意儿的，往我腔里倒呢！”又对锦书：“着两天你先别值夜，等伤养透了再当差不迟。你去崔总那里回明了，就说是我说的，下只敬烟上的事儿，旁的打发别人去吧。”锦书抿嘴笑着福了福，“是。谢老祖宗恤。时辰也到了，才伺候老祖宗歇着。”

说着扶太皇太后起往步床前去，半跪下替她脱下鞋，一看见她脚上还穿着她绣的袜，便：“如今天起来了，才再拿白绫缎给您绣几双，要庄重又喜兴儿的，老祖宗喜什么样的式？”

太皇太后被她看见了袜有不好意思，脸上装平常的神来，只：“今儿好玩才拿来穿上的，别费那功夫了，脚上的玩意儿何必较真。”

锦书给她掖好了被，边摘幔上的银帐钩边说：“再过几天就是朝节了，中以牡丹为贵，才绣丰台的‘梨雪’吧，应景儿，给老祖宗添个彩。”

太皇太后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想来心里是愿意的，不过放不下面答应罢了。锦书淡淡一笑，轻手轻脚退到寝垂门外。

太皇太后歇午觉不要人在跟前伺候，大丫们都回值房里去了，她招了个二等女在外掐儿，低声问：“回叫人你知怎么办吗？老祖宗房里一有响动就传我们，一短一长的击节，记住了？”

那女肃了肃：“姑姑只去歇着吧，我省得。”

锦书这才放了心，转沿着廊朝殿里去，走了两步又驻足看，偏殿耳房前的一排爬藤月季长了新叶，在架上缠缠绵绵的伸展覆盖，那叶是极的，太低下一照就折清晰的脉络来。

看了一会儿还惦记着回值房，转朝殿里去，一打膛帘看见画和绿芜她们正在准备朝节要用的东西，桌上堆满了剪好的五彩笺，大梅忙着在上钻小孔，又取红绳穿上，等过节那天好挂在树上，这是民间的法，叫赏红。

锦书靠前挨在大梅边上坐下，大梅转过脸来，笑：“哟，大脸卸差了？”

锦书攮了她一下，“别说了，我怪臊的！叫你们受累替我，我过意不去呢！”

画说：“得了，一家人还说两家话？你踏踏实实的吧，谁计较这些个。”说着把手里的土剪递给绿芜，“好，咱俩换换。这老家伙什太沉，绞起来费劲极了！”

绿芜把西洋小银剪和她换了，嘀咕：“就你金贵！老家里不是都用这个吗？你仔细懒病来！”

画咭咭地笑，“以前浅，就盯着脚下三分地儿了，如今不是在里时候长，不一样了嘛！”说完长叹一声，“往后放去了，咱们也算是有脸的，见过大市面。”

锦书翻块绫绷上绷，拿炭条在底上描样，大梅问：“绣袜？给谁绣的？”

“你说给谁？”锦书颊上抿两个梨窝来，“横竖不是给我自己。”

不是自己的，肯定是太皇太后的呗，别人也不敢劳动掌事姑姑不是！可大梅偏往歪了说：“太爷也穿牡丹的袜？这么大个小伙也儿粉儿的？”

锦书啐：“给你装个嚼才好，不着调！”

屋里的人都捂着嘴笑，锦书戚戚：“我真是对不住苓，她去了，我和她也说不上话，这辈十成是见不着了，我心里那么愧疚，真怕她记恨我。”

大家都沉寂下来，见她泪汪汪的，大梅说：“不会的，苓什么人你不知啊，再说她是虚惊一场，不是全须全尾的家去了吗！倒是你，挨了这两板，差把小命葬送喽……听说那东西是太爷送你的？”

锦书了，“我没想到会惹这样的祸事来，知的说我没算计，不知的要说我拿太爷的赏臭显摆呢！里人多嘴杂，背后指定要编排的，我怎么有脸走动啊！”

绿芜安：“你别拿他们当回事就成了，这有什么。嚼的都是你的，这事换在别人上可不是够得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