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哀，佛祖还有涅槃，何况是人呢！主仔细，后面的事内务府和礼承办就是了。”

他应了一声，伸手去牵她，“锦书，我才看着贵妃咽气，如今更觉世事无常。咱们别蹉跎了岁月好不好？人吊着一气，游丝样儿的，说不准哪天就殁了，到时候再后悔还什么用！”

锦书微一滞，慢慢回了手，“下说这些什么，还是贵妃的丧事儿要。”

皇帝怏怏缄默下来，垂下，也不知在想什么。自肺底里的长长一吁，侧闭上，再不说话了。

阁门上的帘打起来，一个穿玄服的少年从门膝行趋步来，上罩了孝袍，上蒙了白绫，趴在地上磕，号啕大哭，“皇父，儿往后没有母亲了！我的好母亲……皇父，儿怎么办呀！”

皇帝挣扎着撑起，哑声：“你如今这样大了，你母亲登了仙境，你要让她安心地去，别叫她撂不下手。你没了母亲，还有朕，还有你皇祖母、皇太太疼你。从今往后要愈发，不要辜负了你母亲临终的嘱咐。”

二皇东齐哽咽着抹泪，伏地了个是，又：“皇父，下着急的是贵妃的谥号和庙号，请皇父定夺，儿好安排着仪奠司拟丧仪、停灵上供奉。”

锦书不由多看了二皇两，他量虽，到底年纪不大，十三四岁光景，却有变不惊的定力，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皇帝极累，合：“朕已经传了军机的人来，谥号和庙号要议后再定。你别忙其他，到你母亲箦床边上守着去吧。”

二皇磕应“嗻”，却行退了阁。

皇帝对锦书说：“天晚了，这里事儿多，且着呢。你回去吧，叫外多派几个人跟着。天黑了，气重，没的冲撞了什么。”

她坐着不起，看他萎靡的样也不放心，问：“您呢？”

皇帝惨淡：“我暂时走不得，等停了灵再说吧。”

她执拗起来，“我也不走。”

皇帝颇意外，怔怔看着她：“你在这儿不好，等夜了，一个女人家不受用。”

“我……”她支吾了两下，“我在这儿好伺候您。”

这时候李玉贵领了军机大臣来打千儿，那两位章京穿上了孝服，了孝帽。继善痛哭涕，蹒跚的让人扶着在一旁侍立，原来章贵妃是他的亲妹，听见这个消息在军机值房里几乎要厥过去。皇帝传，脚下拌着蒜地来当差，路上还跌了一跤，得满的泥。

皇帝赐了座儿，对李玉贵：“你送谨主回去，仔细着儿，多掌几盏灯照儿。”

李玉贵是，他不再说什么，转脸便和臣工议事了，锦书没法，只得蹲福跪安。

了阁，放一看，雪山霜海。殿里支起了灵幔，灯都换成了素，窗上也糊了素纸，孝幡帐幔漫天飞舞，千条金铂银锭哗哗作响。建福里当差的披麻孝，在灵前序黑压压跪了一片，诵经声，哭声，响彻云霄。

锦书上香祭拜后就随李玉贵了门，脆脆和桃在门上候着，见她来了，忙拿净的小笤帚在她上掸，又取红纸包的蒜白到她腰封里。

她看着她们倒饬，不解：“这是什么？”

脆脆：“主不知，才去了人的地方不净，要去晦气避邪。”

李玉贵招了五六个人来，一人手持一盏羊角灯，照得夹里山亮，前后把她护住，这才往慈宁去。

锦书回看了看，对李玉贵：“谙达，我自己回去就成了，您回万岁爷那儿去吧，万一他有吩咐，手下人没，又要惹他发。”

李玉贵笑：“那不能够，二总在呢！万岁爷有谕叫送您回去，才就得全须全尾地把您送慈宁门里去。”

锦书慢慢：“里了群，我是想……万岁爷跟前好歹别离了人……怪瘆人的！”

李玉贵意味长地看了她一，“小主儿，这话您要和万岁爷单说，不定龙颜能大悦成什么样儿呢！您别怪才多嘴，才和您说句掏心窝的话，咱们万岁爷不容易！才六七岁就了南苑王府，十六岁上拨到万岁爷边当差，哄着万岁爷吃饭，陪着万岁爷上树掏鸟窝，后来又跟到军中贴伺候，万岁爷的艰辛才最知。将门之后，生来就比文臣家的孩苦，先帝爷又是位严父，教得极细。每天寅时一到，就有奇嬷嬷举着戒尺站在床起床，动作慢了得挨打，穿衣梳像着火似的。起来了有念不完的课业，有练不完的布库，等长到了十岁就军营里历练，整日间打打杀杀的，一天也不得闲儿。建大业是先帝爷起的，万岁爷承父业，有时候人在这个位置上，是也得，不也得，所以着，才有了这江山。外人不知，都说皇帝老好当，可也得分当得舒不舒心不是？大英才接手那会儿，真真是一团麻，万岁爷的政务堆山积海的，常忙到丑正才得安置，才瞧他，劳得连气儿也顾不上，甭提多糟心了。他老人家自律，在后里的心思有限，我从没见过他像心您这样心过旁人，说真的，您这福气，真是没得说了！”

锦书听他絮絮叨叨扯了一车的闲篇儿，也知他要说什么，横竖是替要开解她，给皇帝诉诉苦。她笑：“谙达快别说这些个，我心里都明白。谙达的意思是他坐这位置坐得苦，叫我多谅是不是？我如今是后里的人，愿不愿的都得从，您还不知我？我最善儿的，也犯不着谙达特意的嘱咐一遍。”

李玉贵悻悻闭了嘴，这位几句话把他回了个倒噎气儿，他也是嘴贱，偏要趟这趟浑，何苦来呢！由得他们闹去，等熬断了也就消停了。

一行人了慈宁门，远远看见檐下也换了素灯笼，贵妃薨不算国丧，慈宁里品级，当差的人不必孝，瞧上去倒也一切如常。只是老祖宗今儿心里难受，用了膳连书都不听了，恹恹歪在榻上，嘴抿得的，看见李玉贵来请安，便问：“皇帝这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