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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锦字征鸿(9/10)

行走琢磨辎重托运,库银粮饷说得。”

太皇太后也展颜一笑,“齐哥儿跟着他学办差,怕他这个叔叔带坏了侄儿。”

皇帝应:“那不能够,东齐天沉,和长亭不是一条路上的。”

太皇太后说笑几句,又想起了空门的长孙,长叹之下泪涟涟,掖着问:“东篱那里有信儿没有?”

皇帝脸上黯然,垂:“长亭天去瞧过,说气还好,日日听师傅授课业,心也开阔了好些。七月里要跟着方丈云游,到底是孩,边说还边笑,要饱览大英锦绣河山呢!”

他的眶渐渐濡,心底最泛起刺痛,忙起眺望窗外,目所及竟是昆明湖畔的卧石。犹记得上年夏父俩在那里垂钓的情形儿,再想如今骨分离,他在庙里凄楚孤寂……就像生命中缺失了一块,消弭无形,寻不回来了。

承德十年六月初三,紫禁城外鼓乐齐鸣、炮声震天。

整个四九城沸腾起来,城门之外关两侧挤满送行的百姓,众人扬尘舞拜、山呼万岁。漫天都是招展的龙旗和宝幡,三军将士“不灭逆贼,誓不还朝”的呐喊声响彻云霄。午正时牌,承德帝宇文澜舟率众十万挥师北上,德胜门直奔斡难河卫而去。

这一路山长,行虽然顺遂,到底有三成是步兵,靠一个脚印连一个脚印走来,到新尔虎右旗便用了将近四个月。

越往北,行军越难。漠北冬早,才过十月就已经下过两场雪,这趟的雪尤为大,不是纷纷扬扬的雪沫,而是成团成团鹅片一样。仅两个时辰,山川、河、驿、村舍都成了白皑皑的一片,迷迷茫茫,混混沌沌。风裹着雪,雪夹着风,天地间肃杀一片,转已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沟渠了。

列的队缓缓而来,为首的是个大胡将军,目光沉稳,一手扶刀,勒远眺。

探路的军士翻来报,“阿军门,前大雪封山,天也瞧着要暗,才打探前有座荒弃的狱神庙,是不是就地驻扎下来?”

阿克敦调转直往羽林军纵奔去,一路甲兵如林,雁序旁列,越往前,戒备越严密。上百的御前侍卫佩刀警跸,一的油绸雨衣两肩有银白护甲,上孔雀翎被雪覆盖住了,只有猩红的珊瑚在外。天那样冷,没有一个是拱肩塌腰的,脚上绑着缚带,眉上结了冰碴,仍是钉一般在王两腋侍立。

九龙乘辇像个四方月台,四角上是盘龙铜立,拱着一方明黄云龙篷。法驾左右的内执事太监尤为惹人注目,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的狠戾狰狞。这帮材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伺候才,当初就奔着粘杆去的,都是老公(太监俗称)里来的厉害角。粘蝉捉蜻蜓是拿手戏,要时候提溜来往行在边上一撒,那就忠肝义胆为主玩命拼杀的死士。

阿克敦见惯了这帮红的家伙,瞧着就像家里养的那条似的狼狗,没事儿就龇牙咧嘴的掙绳。对外人狠,能咬下人一块来,对自己人倒是绝对的忠心。不过再怎么能,在他看来横竖是玩意儿,也不放在里。

他下踩着厚厚的积雪朝御辇方向去,尚隔着五六丈,关卡就是大学士富奇。他骑着黄骠,猞猁猴斗篷下穿着黄褂,腰上佩着镶金饰红的玉带,一手执黄节锁,面上自有七分威严,正是这趟卤簿的总带。

阿克敦就地打千儿,回了前探路的结果。富奇应了,踅往御前去,后还有勒、继善、卢绰、陈蕴锡等一随扈上书房大臣,众人因忌讳行在有女眷,不方便一同前往,便纷纷勒在原地候旨。

长满寿拢着袖早在络车前等候,看见富奇来了忙哈着腰:“万岁爷先有示下,前面只怕是没路了,今儿就地围营,瞧明儿天气再说。这节令上耽搁三五天的也是常情,连着赶了半个来月,一来将士们劳顿该休整,二来贵主儿千金之躯也受不住。所幸离满洲里不远了,过了新尔虎,就往斡难河卫和宁古塔绿营军汇合。”

富奇垂手应了个嗻,“请二总转禀主,朝廷密折到了宁古塔,鄂岱已经城五十里迎驾,只是正遇上这风雪天,困在小肯特翻不过山来。”说着朝御辇上瞧了一,黄幔低垂,中间还隔着几厚毡,也瞧不真里情形,便问:“主娘娘的病这会可见好?这地方冷起来和北京不一样,夹伤带寒的,别说女人,连爷们儿家都扛不住。”

“可不!”长满寿搓了搓手,带着兔的脑袋看上去很稽,像县城衙门里笔录对话,专馊主意坑人贪小利的师爷谋士。他看着远开始驻扎搭营房的大军,又仰看了看这灰蒙蒙无边无际的天。穹压得极低,仿佛一举手就能够着似的,看来夜还得有一场大雪。

“这一路万岁爷辛苦,军中一的爷们儿,连耗都是公的。主娘娘病中没人能看护,万岁爷寸步都离不得。昨儿昆大人说前方战事,主娘娘像是又厥过去了,万岁爷一刻也没法撒手。”他挠了挠,“今儿议政,估摸着还是拉帷幔的。没法,天儿太坏,太医的药好几剂下去都不见效。”

富奇:“正加着驻扎,王行在先抢着布置好,叫皇上和贵妃娘娘好好的歇一歇儿。”

正说着,继善扑着袖上的积雪过来,对长满寿:“二总代我去通报一声,我有要事面见圣驾。”

长满寿一凛,“是,请大人稍候片刻。”言罢撩袍登上玉台,打起毡蹭步了御辇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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