糠一般，被黄火木一兵爷架起走了。殷正茂这才扶着椅把手站起来，拍了拍尚在俯呕的李延，笑：“延老弟，走，魁星楼的饭菜，恐怕早就凉了。”

李延走了两三日，那一天殷正茂正在行辕中召集俞大猷、黄火木等几个将领商议剿匪事宜，忽有士兵来禀告说门有人找。殷正茂正全神贯注听俞大猷陈述用兵方略，便说不见。士兵退下去又转来奏：“总督大人，来者自称是你的亲戚，一定要见。”殷正茂一听纳闷：“亲戚？我怎么会有亲戚跑到这里来？”遂请俞大猷暂停说话，急匆匆走行辕大门，只见一个穿藏青棉布袍、诸葛巾的胖背对着他，在门前的空场上踱步，这背影很有些熟悉，但仓促间想不起是谁。“先生，总督大人来了。”带路的士兵喊了一声，那胖回转来，殷正茂这才看清来者面容，不免大吃一惊，喊：“怎么会是你？”

“想不到吧。”胖笑走近前来。

殷正茂由惊诧变为激动，两手抓住胖肩膀一摇，叫：“好你个李……”

胖“嘘”了一声打断殷正茂的话，说：“老表哇，我来这里收购药材，听说你也升官到了这里，就顺便过来看看。”

“好，好，”殷正茂应声说，“你先歇息下来，喝盅茶解解乏，那边还有一个会议，我去收个场就上过来。”说罢喊过一名侍卫，让他把来者带到自己的值房。

从总督的神情态度，行辕内的侍卫听差便知来者是贵客。送值房之后，当值听差又是躬作揖，又是请坐上茶，又是绞来巾汗去尘，忙得团团转，为的是讨来者一个笑脸。其实这位大模大样的来者并不是殷正茂什么亲戚，而是湖南察使李义河。义河字幼滋，与张居正、殷正茂都是嘉靖二十六年同年士。因他是荆州府应城县人，与张居正兼有同乡之谊，是张居正屈指可数的密友之一。这次千里迢迢从湖南长沙秘密来到庆远，正是肩负张居正的使命而来。

在值房里落座不过片刻，李义河已喝了一大壶茶，在同僚中，李义河有“李三壶”的绰号，意思是说他“茶壶、酒壶、壶”一样都离不得。听差见他这么能喝茶，索端上一把镶银的特号陶制茶壶。

“哟，你们总督这么阔气。”李义河指着茶壶说。

听差回答：“这是前任总督李大人留下来的。”

提到李延，李义河心中就有了一阵不平之气：“这狗日的，连吃败仗还发了大财，只落个致仕的分，太便宜他了。”于是问：“听说李大人走时，用了五十匹搬运行李？”

“这还是砍了一半儿呢。”听差是个老兵油，见多识广，嘴上也就特别溜，“依李大人原来的想法，什么都想带上，两百匹都不够。”

“怎么会有这么多？”

“怎么就不会有这么多？”听差反问，接着指了指窗外远的崇山峻岭，说，“你这位先生新来乍到不知，这大山里有一野果，才生米那大一颗，酸酸涩涩的也没啥味，但却有一特别功效，吃下去能给长劲。每年中秋前后，这果长熟了，李大人就派兵士上山采撷。去年，摘果的士兵还遭了韦银豹的伏击，死了二十多人。果采回来后，李大人命人用蜂把果制成果脯。一年要几十坛，除了自己受用，还拿去送人。就这玩意儿，李大人准备带走十坛，十坛就得五匹来驮，后来一裁减，只带走了两坛。”

“听你这么一说，这野果不就是药吗？”

“是呀，”听差神秘地眨眨，煞有介事地说，“听人说，如果长年吃这玩意儿，人就变成了发情的公猪。”

一句话逗得李义河捧腹大笑，说：“现在我明白了，李大人为何要找四房姨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