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小本生意，一个铜板卖只篦，两个铜板卖只海碗，平常收不来银钱。”

“哭什么穷，咱爷们又不是乞丐！”皂隶吼罢，又兀自静坐，不吭声了。

方老汉无法，只得返回杂货铺，抖抖索索地从钱柜里抠一两碎银，回来递给皂隶，噙着泪说：“差爷，这是俺小店的本钱，就这么多了，你们好歹拿着。”

“谁不知晓你们生意人，钱窟窿里翻斗！”

皂隶悻悻然夺过银，连带着把木托盒上的几吊钱也收起装了，然后扬长而去。

这回方家人再不敢兴了，而是提心吊胆生怕还有意外发生。当天晚上方大林从乡下回来，听父亲讲述这两天家中发生的事情，免不了埋怨老人几句，气冲冲说：“你何必那么小心，公门里的人，咙里都会伸手来要钱，喂不饱的狗。明日再来，俺就不搭理，看他们咋办。”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也平安无事。下午刚过申时，坐在杂货店里的方老汉，突然看到一乘四人官轿从胡同里抬了来，仪仗里，除了一对金扇，还有了六把大黄伞，这显赫规模，连院大臣也不曾有得。方老汉在天脚下住了一辈，不消打听，就是捡耳朵也听熟了，朝廷各官员行的轿舆盖都有严格规定，任谁也不敢僭越。瞧前这拨轿，除了官轿稍小，用的扇伞却如同王公勋爵，更有特殊之，那一对金扇前引领开路的是一对两尺多长的素白绢面大西瓜灯笼，正面缀贴有四个红绒隶书大字：“钦命炼丹。”“这是哪一路王侯，怎么就没有见过？”方老汉正在纳闷，却见那乘官轿停到了自家门，走上前哈着腰殷切掀开轿门帘儿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两次来家横挑鼻竖挑的皂隶。

“大真人，请！”

随着皂隶一个“请”字，一个约摸有四十多岁的蓄须男从轿门里猫腰来。只见此人着黑府绸袍，袖翻起，一细白葛布衬底，脚蹬一双千层底的黑方布鞋，上了一黑的忠静冠，从到脚一黑打扮，连手中摇着的那一把扇，也黑骨黑柄黑扇面，端的黑得透彻。此人就是领命为隆庆皇帝炼制“大补丹”的崆峒人王九思。

“这就是方家？”

一轿门，王九思就拿腔拿调问。皂隶连忙回答：“正是。”

王九思看到站在杂货铺里的方老汉，又问：“你就是当家的？”

方老汉一时张，张着却没有声音，那皂隶又抢着回答：“他就是方老汉，这杂货店的掌柜，云枝就是他的孙女儿。”

王九思，靠着柜台说：“方掌柜的，听他们讲，你把孙女儿给藏起来了。”

“回……”方老汉不知如何称呼王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