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义犯了哪样大法，值得这样捆绑？”

冯保也知自己这是越权行事，但他自恃有李贵妃撑腰，说话气也：“他有杀人灭之嫌。”

“什么杀人灭，就这个？”孟冲指着地上王凤池的尸首，“嗤”地一笑，说，“冯公公，咱俩的时候，这王凤池就在教坊司里打鼓，最是胆小怕事。上次给皇上排演《玉凤楼》，老是把鼓打错，气得皇上要打他三十大板，李厚义赶跪下替他求情，才免了这一灾，当时你也在跟前，看得清清楚楚。王凤池六十多岁年纪，不要说三十大板，就是三板下去，也就拨火灯了，李厚义若想要他的命，当时为何还要救他？”

“此一时，彼一时也。”冯保抄手站立，并没有被孟冲的气势吓着，而是似怒非怒、似笑非笑地回答，“孟公公你大约也知了，这王凤池领四个野小擅大内，这是犯了杀的禁令。他王凤池正如你孟公公说的一样，树叶掉下来怕砸破脑袋，哪有这等勇气？不巧这件事被太爷无意中撞上，了底儿。如今贵妃娘娘令旨严查，不过片刻工夫，王凤池就一命呜呼，那四个野小也被藏得无影无踪。孟公公，你说，这是不是有人想杀人灭？”

孟冲心气再憨，也听冯保气不善，忍了忍，问：“就算有人想杀人灭，你怎么就断定，这人一定是李厚义？”

“他是教坊司掌作，王凤池归他带，第一个值得怀疑的当然是他。”

冯保话音刚落，李厚义跟着又嚷了一句：“孟公公，我冤枉啊！”

孟冲用扫了扫屋内，大约有二十多名大小太监。如果当着他们的面，让冯保把李厚义带走，自己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今后说话还有哪个肯听？何况那四个“娈童”正是他大内给王凤池看的。他素来不肯与冯保结仇翻脸，现在来看已顾不得这些了，心一横，说话便用了命令的气：

“冯公公，李厚义你必须放了！”

孟冲一贯溏稀，陡然间态度一，冯保始料不及，略微一愣，回：“我可是奉了贵妃娘娘的令旨。”

“我有皇上的旨意！”

孟冲骑着老虎不怕驴，腆着肚朝冯保吼了一句。屋里气氛本来就十分张，这一下更是如临大敌，在场的大小太监见大内二十四监中两个最有权势的人起来，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声。

冯保听得孟冲这句话的分量，皇贵妃的令旨比起皇上的圣旨来，简直是芥末之微不在话下。这气忍不得也得忍。冯保珠咕噜噜一转，把满脸杀气换成佯笑，说：“孟公公既是奉了圣旨，这李厚义就给你了。”他朝黑靴小校挥挥手，顿时给李厚义松了绑。

孟冲占了上风，乘势朝着在场的太监们吼：“都愣着什么，还不动手把王凤池收拾收拾，抬到化人场去。”

众太监得了吩咐，一时间都哄哄忙碌起来，孟冲怕留在原与冯保纠缠，提脚就了门，偏是冯保不舍，追门来问：

“请孟公公示下，那四个野小到底找还是不找？”

“不……”孟冲本来想说不找，但一想不妥，又改说，“这事儿，我去向皇上请旨。”

隆庆皇帝自文华殿见过拱回到乾清，正自百无聊赖，躺在西阁的卧榻上，一边让边侍候的小太监双，一边与张贵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话。

“张贵，你看朕的气，是不是比先前好多了？”

张贵本来已被赐坐，听到皇上问话，又一咕噜下凳跪了，觑了皇上一，答：“才看万岁爷的气，竟是比先前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