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说。”看到朱翊钧小大人的神态，李贵妃心中一阵惊喜，向儿投以鼓励的光。

朱翊钧受到鼓舞，胆大了一，他撩起袖揩了揩角残留的泪痕，轻声问：“请问母后，是家法重要还是人情重要？”

李贵妃一怔：“当然是家法。”

“儿认为恭妃娘娘的法违反了家法，”朱翊钧闪动着亮晶晶的眸，气也变得决断了，“规矩，大内里的件儿，不大件小件，没有得到皇帝的恩准，是不准携门的，恭妃娘娘要把这把金茶壶送往娘家，儿为皇帝，却并不知这件事，这就犯了家法。”

“钧儿言之有理。”李贵妃顿时眉心里溢了笑意，她要的就是这样有脑、有魄力的儿，“钧儿，那你说该怎么办？”

“刚才听母后和大伴讲，儿才知中嫔妃的生活如此困难。所以，恭妃娘娘也不是故意违反家法。但不怎么样，先帝父皇的御赐之品，是决计不能民间。依儿之见，家法也要，人情也要。家法在前，人情在后。那个送金茶壶的内侍，应该打三十大板。这把金茶壶，依然还给恭妃娘娘。然后，从内库中拨一百两银，还着那位挨了板的内侍送到恭妃娘娘的家中。”

朱翊钧说这番话时，平日的稚气与顽都尽行收敛，换成满脸的严肃。特别难能可贵的是，他条理清楚，提的理意见，即不悖人情又维护皇家尊严。李贵妃并没有因自己的意见被儿否决而生气。相反，她显得异常兴。只见她此时睛大放光彩，以赞赏的气问冯保：

“冯公公，万岁爷作如此理，你看是否妥当？”

冯保也正自诧异，这个刚才还在罚跪的淘气孩，十岁的皇上，为何能如此得的理事。见李贵妃发问，连忙起回答：

“启禀贵妃娘娘，万岁爷圣断英明。如此理，恭妃娘娘定能谅万岁爷的一片厚仁孝之心。”

“好，那你就万岁爷的旨意办理。”

“是。”

冯保躬退下。

冯保离开乾清东阁回到司礼监值房，刚把理恭妃金茶壶事件的旨意吩咐下去，便见徐爵急匆匆跑了来。徐爵虽是家臣，平素想见主人，也得事先通报。下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往里闯，冯保顿时拉下脸来，厉声申斥：“瞧你这傻不拉叽的狗熊样，把这里当戏堂了？”别看徐爵五短材一脸凶相，见了冯保却是骨没有四两重，经这一骂，他那张脸立臊得像一块紫猪肝，惶惶地退到门外，唱了一个喏：“老爷，才徐爵有事求见。”

“来吧。”冯保没好气地招呼。

徐爵这才重新挪步门，在值房中间砖地上跪了。冯保眯睃着他，问：“有什么事？”

主人不发话，徐爵也不敢起来，只得跪在砖地上答话：“才方才清查通政司今天送来的折，其中有南京工科给事中蒋加宽的一个手本，是弹劾胡自皋的。”

“哦，手本呢？”

“在这里。”

徐爵从怀中掏手本，冯保抬手了一个手势，徐爵这才敢起来，双手把那个手本递了上去。冯保抖开来看，只见那手本并不长，仅两个折页，但所写内容却非同小可，正是揭徐爵如何让南京工主事胡自皋银三万两购买那串菩提达佛珠。其中一段说：“查胡自皋为朝廷命官，却不思报效国家，整日钻营，不惜斥重金贿赂内珰，以三万两银购买菩提达佛珠送与冯保之家臣徐爵。尤为可笑者，此佛珠乃不法之徒造假诳骗，三万两银所购之珠，实值不过铜钱一串耳。”读到这里，冯保不禁雷霆大怒，把手本朝案桌上重重一掼。徐爵知趣，早已重新回原地跪好了，冯保咬牙切齿骂：

“徐爵呀，徐爵，俺让你往南京走一遭，谁知你给俺抓了一把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