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票收着吧，不会咬手的。”话既说到这个份儿上，游七也就不再持，半推半就地把银票藏了袖。

昨日里张居正散班回家，忽然记起了胡椒苏木之事，吩咐人把游七找到书房来，问：

“胡椒苏木卖了吗？”

“卖了。”

“卖给谁了？”

“七彩霞的老板郝一标。”

“郝一标？”张居正知这个人是京城第一富商，常在王侯勋戚间走动，于是又问，“卖多少银来？”

“二、二百两。”游七缩着脖答。

“多少？”张居正似乎没有听清。

“禀老爷，二百两银。”

“混账！”张居正顿时就爆了，一掀长须骂，“这哪叫买卖，分明是贿赂，你给我退回去。”

游七本以为办了件好事，谁知又招来了一顿臭骂。也不敢答话，只哭丧着脸倒退着走书房。

也难怪张居正火气忒大，这些时他的心情糟透了。皇上那两旨下发之后，吕调即日就到内阁上值。那边，王国光有心上疏自辩，张居正担心有抗旨之嫌，故把他压下了，只一心谋划如何筹集银两渡过难关。其间他用八百里驰传给殷正茂去了一信，望他以大局为重，能否从那二十万两银的军费中拿一分来，以解京城燃眉之急。信去五天，尚不见回音。他如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再说李太后那里，这些时对他依然不冷不。张居正心底清楚，除了三位勋戚告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章大郎被杀。邱公公毕竟是李太后的心腹才啊！这事儿既然发生，若能够烟熄火熄偷偷置也还罢了，偏偏一些官员纷纷上疏替王崧的儿求情，说他这是替父伸冤孝心动天地，伏望皇上给他免死特赦。张居正内心也很同情王崧之，但他知官员们上奏章，多半是为了闹事。诸多蛛丝迹证明，京城这些时发生的大小事情，似乎都是有人在幕后纵组织安排，其目的就是一个，利用胡椒苏木折俸一事大文章，以求混淆视听扰圣心，达到抵制京察的目的。面对危局，张居正虽然焦虑窝火，但始终方寸不。他既看清了问题的实质，也大致猜测得幕后纵者是哪些人。他认为平息这场风波并不是难事，只要李太后和皇上仍能一如既往地支持他，一切事情都好办。但这个“结”如何解开，这几日倒让他颇费脑。

却说游七退书房，也没急着离开，而是躲在廊后，偷偷地抹了几把泪。张居正素来不家务，家里一切用度开支，全凭游七谋划。说实话，张居正很少得过“孝敬”，这么大的家府脸面，撑起来绝非易事。游七为此不说碎了心，也算是想尽了主意，使尽了解数。偏偏张居正还横挑鼻竖挑，动不动拿他开涮，叫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委屈得不得了。正在他偷偷拭了泪痕，准备去找郝一标退银时，书童又跑过来，说老爷叫他回书房里去。

游七磨磨蹭蹭回转来，站在张居正面前，怀里像揣了只兔。张居正看了看他，问：

“怄气了？”

张居正一向严厉，这么轻描淡写问一句，就算是遮过了刚才的那顿火气。游七知主人的脾，恭谨答：

“老爷骂得对，小的这就去找郝一标退银。”

“值多少就是多少，多一两银也不能要。”张居正态度仍是决，但气缓和多了，“游七啊，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多拿一银，也算是受贿，要不了多久，这事儿就会传遍京城，后果不堪设想，你知吗？”

“小的知错了。”游七唯唯诺诺。

“知错了就得改，再犯一次，我定不饶你。”张居正说着，就转了话题，“你怎么认识郝一标？”

“是徐爵介绍的。”

“苏木是上等染料，郝一标的七彩霞正好用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