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好，”张居正兴奋得一捋长须，说，“两天就查这么多，依我之见，肯定不止这个数，介东，你要一鼓作气追查到底。”

王篆刚介绍完，下面该是他的正式汇报了，偏他不接着往下说，张居正也不他，一边品茶，一边拿睃着吕调。这位新阁臣知非表态不可了，心里一急，上又结起来：

“卑职遵示。”王篆又起打了一躬。由于受到表扬，他颇为激动，接着说，“首辅英明，卑职依首辅指示去，刚一动手，就提溜一大串小贪吏。若是在京十八大衙门都这样去，还不知要揪多少大贪官来。”

“咳，咳……方才王、王大人所言，就、就那、那个姓蒋、蒋二、二旺的一小、小贪墨，首辅就、就指示严、严查到、到底，可见首、首辅整、整饬吏治的决、决心……”

多少，这笔账你算了没有？国库空虚，一半是奢侈浪费，还有一半是被这些蛀虫吃掉了。你今天回去，先把蒋二旺抓起来收监，着实拷打问来，他究竟这么多年吃了多少空额？另外，你手下那些巡警铺也都要一个个查证。查多少惩多少，一个也不叫漏网。”

“唔，”张居正，词锋严厉地说，“你若有此等劣迹，我照样严惩不贷。你既为官清白，就大胆我说的去。你要抱定决心，宁可把一百二十个档换光，也要把这件事查个落石。惩治贪墨，就从你五城兵司起。好了，我奏明皇上升你的官，不好你就别怪我无情，我肯定要挥泪斩谡。”

“好，好。”吕调如释重负。

“介东，今天你跟我说实话，你吃过空额没有？”张居正恼着脸问。

张居正又转向王篆说：“事情展如何，你讲下去。”

王篆之所以犹犹豫豫，也有他不可告人之。其实，下吃空额或者借治安为名敲诈客商的事情屡有发生。个中猫腻，他也大致清楚。但他总是睁一只闭一只，若有人告到衙门里来，他还尽可能包庇。这皆因属们隔三岔五就得提了礼盒封了银锭到他府上孝敬。一个月下来，这外快收竟比他一年的俸禄还要丰厚。如果整治属贪风，一来是拿了人的手短脸撕掳不开，二来无异于自断财路，这实在令他痛心。但首辅把话已经说绝，他也不能不。权衡利弊，为了保全自己讨好首辅博取皇上心，他决定把五城兵司的家丑尽行抖搂来。

“这个什么？”张居正追问。

“这个……”王篆看着张居正的脸，言又止。

王篆答：“卑职自那日得了首辅指示后，回到衙门就传令把蒋二旺抓了，并亲自审问。这家伙开还抵赖喊冤，给他吃了一顿，他就招了。他吃了两个空额，顺便还检举了几个吃空额或倒卖料的档。这两日我让衙门里的人倾巢动，一个一个巡警铺追查，到现在为止，共查吃了八十九个空额。”

张居正知王篆讲的是实情，但正是这攀比纳贿本位护贪之风，才使吏治情况一年糟过一年。

“好了好了，和卿，”张居正笑着打断吕调的话。如果让吕调这样结下去，不知要耽误多少时间。察其言观其，他看吕调敬畏焦灼的复杂心情，心中也就得到了满足，“往后议事，你不要激动，心平气和地讲，没有谁来你。”

王篆恃着与张居正关系亲密，斗胆说：“常言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小小档比起官袍加的大小臣工，得的那便宜本不算什么，卑职若如此小题大作闹腾一场，岂不把属的心都搞凉了，今后还靠谁来维护京城治安？”

王篆遵示把这件事大致向吕调作了介绍，吕调心中产生不小的震撼，忖：“一个小小档的贪墨之事，首辅都亲自询问不肯放过。朝中大臣，有几个底下净的？将来设若有哪位大臣的把柄落在他手里，岂不是死路一条？”想到这里，吕调暗自打了一个寒战，对张居正越发产生了敬畏。

“我？”王篆一惊，立即矢否认，“卑职受首辅教诲，立志清官，哪会昧着良心去这等龌龊之事。”

张居正一席话恩威并施，斩钉截铁绝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王篆哪敢怠慢。童立本上吊自尽后，他又试探着问张居正：“首辅，蒋二旺的事还查不查？”“查，现在就查。”张居正仍是不改。王篆见虎不过去，只得着黑下脸来清查自己的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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