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张居正微微一笑，问金学曾：“你方才说礼前来要钱的官员叫什么？”

两人起来。看到金学曾公比势的样，王国光又好气又好笑，对坐在边的张居正说：“首辅，本堂治无方，竟了这样一个叫公。”

“难怪纪有功态度倨傲，因为礼申请用银是关乎朝廷面，人家占着理。”

“纪有功。”

“在这里。”答话的是耳房里的书办。他走来递上一张纸，说，“方才纪有功将咨文给了度支司，司郎派员转送过来。”

“卑职不知。”

“他为何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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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大人屋建瓴，卑职茅顿开。但恕卑职斗胆再讲一句，礼此番咨文请银，仍是心怀叵测。”

王国光觉得金学曾的话有理，斟酌一番后，说：“首辅已经讲过，礼支银是关乎朝廷面，这上如何能讨价还价？”

“京城吏、、礼、兵、刑、工六，要说最有钱的，还是礼，”金学曾捡开架势，扳起指说，“吏、兵、刑、工四，钱除了划拨，别无他途。礼却不同，它有三大块财路，一是天下僧度牒的发放，事权归礼。每份度牒每年纹银一厘，全国现在僧约二十余万人，一年也能收起两万多两银。这笔收虽然要收归太仓，但礼从中也还有手脚可。新发一个度牒，收银是二两。每年新增僧指标由礼定，本来批了五百个，他上报只说是四百，这黑下来的一百个度牒，也有二百两银可赚，此其一。其二是各大佛名山的香税银，也归礼代收

“他申请用银的咨文呢？”

金学曾盯着王国光，见堂大人眉心里蹙起疙瘩沉默不语，便从旁答：

“为朝政建言，何论品秩低。”张居正很欣赏这位年轻下级官员的忧患意识，故鼓励了一句。接着又说，“五十两银，个人还拿得。但礼申请用银是五百两，总不能让个人掏腰包吧？何况，大臣们只要奉公守法洁自好，单凭俸禄，也绝不会富到哪里去。下要的，是如何开掘财源征缴夏课库，而不是讨论哪位大臣能够慷慨解捐资国用。”

金学曾想了想，答：“卑职听说过刑堂王之诰大人的一件事。”

”

“听说王大人从南京过来初掌刑，便去视察大牢，看到死囚牢中一些重犯，手脚溃烂，且还白历历的骨。盖因他们枷锁加四肢动弹不得，大牢里的老鼠便趁机窜来吃他们上创的腐。囚犯们呼天喊地也无人搭理，就这样被老鼠啃死的犯人不在少数。囚犯上的腐成了老鼠的味，这大牢的老鼠越来越多，大的竟有一尺多长。久而久之，老鼠胆越来越大，每日里竟以攻击重囚为乐事。王之诰大人大牢，亲目睹这一惨景，当即就捐五十两银，让狱卒四买猫。一时间，京城的猫几乎都被狱卒们买尽了。如今大牢里，放养的各类猫儿怕有上千只，凶残暴戾嗜血成的老鼠遂告绝迹。几十年来不能解决之顽症，在王大人手上几天就解决了。理说，买猫的银，王大人也可理直气壮来申请，可是他谅难，竟自掏了腰包。这样和衷共济共度危艰，才是院大臣的真正风范。臧否大臣，本不是卑职这样一个九品芝麻官该的事。但这些话，卑职久蓄于心，不吐不快。”

张居正接过一看，咨文写明因万历皇帝登基，各国友均派使节前来恭贺。今有朝鲜礼官抵京，因此急申请五百两银以作接待宴请之用。张居正看完后递给王国光，待王国光看完，张居正说：

“回首辅大人，礼虽然占理，但这也正是礼的刁钻之。昨日杨用成了六千两泰山香税银到太仓，今天就派人前来申请支银。这不是掐着咱的脖事吗？要说用银，京城五府六几十个衙门，有哪个没有正当理由前来支银？如果这五百两银给了礼，不过今夜，全京城都知开始放银了。到明日，你看吧，衙门就成了城隍庙的庙会。”

“究竟如何一个心怀叵测，你说说看？”张居正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