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和诺诺连声，从地上爬起来，仓促中自己踩掉一只鞋，也顾不得再穿，拾起来提在手上，一溜烟地跑了。

吴和一走，冯保才到骨儿乏累得很，徐爵忙叫人来给他捶腰。冯保闭目养神，不觉眯盹起来。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又忽然惊醒了，女婢还跪在地上在他上着，徐爵抱着一只壶站在旁边。

“好了，去吧，”冯保朝女婢挥挥手，又问徐爵，“抱的可是？”

“正是，”徐爵恭谨答，“天煞黑时府送来的，才想着老爷快醒了，派人去温了一下，现在还是的。”

徐爵说着就把那只致小巧的陶壶递了过来，冯保欠起接过陶壶啜了几，惬意说：“和比起来，这人要好喝得多。”

“这个肯定，”徐爵邪笑，“府的娘都年轻健壮，吃得又好，格外的。老爷喝的这壶，是从一个十五岁娘上挤来的，最了。”

“十五岁，”冯保鲜鲜地打了一个嗝，问，“是不是最小的？”

“是最小的。”

“难怪味这么好。”

冯保说着笑了起来，徐爵也咯咯地跟着大笑。

却说皇城东安门外北，有一戒备森严的大宅叫礼仪房，俗名府，是一座专为内廷皇室供应人的常设机构。这府直接归司礼监辖，掌印的官名叫礼仪房提督。提督之下，还有掌房贴房等官职，挂的却是锦衣卫指挥衔。规定，一年夏秋冬四季，每季选娘四十名，一季一换。征选娘要求非常严格，年龄须得是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已婚妇女，材要丰满，长相要端庄，生下胎三个月后方可候选。届时集中到指定地，先脱得一丝不挂接受稳婆查验，上有无异味，是否有隐疾。若是这一关过了，便梳起髻穿上衣正式住府，每天由光禄寺支付米八合一斤两只，吃好睡好也就充足。一天挤两次，及时送到中。原先规定娘只在大兴宛平两县征选，后因人源不足，遂又扩大到京城市民。隆庆皇帝在位时，只喜吃驴而不喜喝人，这府常年只养了二十名娘。万历皇帝一登基，冯保禀告李太后，说皇上年纪小应滋养，故又把娘扩大到四十名。自去年冬季开始，又提到六十名。除供应两个皇太后和小皇上享用外，一些位权重的大珰也沾恩啜饮。每天，府派专人给冯保府上早晚各送一壶。长期饮用，冯保已是上了瘾，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一壶，胜过人参一斤”。

啜完了一壶，冯保问：“六十名娘，一天挤的，少说也有几大桶，太后皇上才喝多大一，都是谁喝了？”

“哟，喝的人可多了。”徐爵愤愤不平地答，“府提督韩公公，恨不能一天喝一桶。就连吴和一天也喝好几壶，打一个嗝，的都是味儿。”

冯保皱皱眉没有接腔，顿了一会儿，又转了话题问：“那个郝一标，今天离了白云观后在忙什么？”

徐爵谨慎回答：“小的在白云观山门前与他分手，就一直没见着。”

“他要多少只船？”

“他只说要船，要多少只还没说。”

“明儿个你问他，究竟要几只船，再有个把月，鲥鱼厂的船就该河了，要早安排。”

“是，小的明日就到郝员外府上去。”

“价码儿要谈好，”冯保盘算着说，“这郝一标兔一只，装一船倭国的洋布来，一路免税，要赚多少银？”

“是，老爷。”徐爵一脸狡黠地答，“小的和他打，从来是先钱后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