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抚的话，朱衡听了心下稍安。吕调趁机问：“朱大人，有一句话也不知当问不当问。”

“告谁呀？”

“还是为杭州织造局申请八十万两用银之事，老夫拒不移文，因此下祸。”

“啊，竟是为这件事？”张居正咬着腮帮骨略一沉思，说，“今天早晨，皇上已把你的奏章发来内阁拟票，朱大人，你这奏章写得非常之好，不谷赞同你的建白……”

“就这几步路，何必费事。”

张居正，把话引上正题：“是呀，朱衡今天倒在内阁，忙得我午饭也顾不上吃。”

“这一个小小的左掖门守门官，为何要下此毒招整你，此中必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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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公公，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奇怪吗？”

“是啊，老夫也这么寻思。”冯保极力掩饰幸灾乐祸的神情，讥，“王起有王起的说法，这事儿，原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是何原因？”张居正问。

他的话还未完，只见乾清一名传旨太监已是一脚跨过了门槛。这太监并不认识朱衡，却也不回避，对张居正说：

“咱。”

“是谁向太后和皇上禀报的？”

两人寒暄着重新落座。节歇衙半个月，如今开衙五天了，这前后将近一个月时间两人未曾谋面。乍一相见，免不了都亲亲的样互相说些吉利话儿。小内侍摆了茶上来，张居正本来就有些饿，便拣了桃酥芝麻糕胡吃了几块。冯保看到张居正脸上约略有些倦容，便关切地说：

“假传圣旨。”

“上午，传旨太监来到内阁传了皇上的旨意，说朱衡更半夜跑到左掖门闹事，要仆查此事。”

“告他怎的？”

冯保说得稀松，张居正听了好不自在，便沉着脸说：“朱衡三朝老臣，一向持重，没有中官传旨，他着北风跑到左掖门啥？”

这名太监地说完这几句话，便转门走了。被张居正苦婆心劝了半天情绪才稍稍稳定的朱衡，顿时一下傻了。张居正想着要抚几句还来不及张，只见朱衡两手突然松了拐杖，白一翻，朝后一仰，已是直到了地上。

“张先生，这北风刀似的，你门，咋也不个护耳？”

“告左掖门值日官。”

“哦？”冯保笑着说，“原来是为这件事，左掖门的值日官王起大清早就对我讲了，说朱衡发神经，更半夜跑来说是皇上要召见他，要王起开门。”

“你说。”朱衡抬了抬涩的。

过了午时，张居正也无心思吃饭，在值房里焦急等待朱衡的消息。朱衡昏厥后，张居正一面命人飞速去请太医，一面命人赶把朱衡背上轿抬回府中。新年上岁的，总不能让一个三朝元老二品大臣死在内阁。大约半下午时分，派到朱府的人才传回消息，朱衡已被救治过来，但还满嘴呓语。太医恐再生意外，半步也不敢离开。张居正这才心下稍安，立儿就到疲乏，正说打个盹儿，又有司礼监内侍前来禀报，说是冯公公在文华殿恭默室等他，有几件事情要商量。张居正让姚旷揪了条巾把脸，便信步走了过去。

“不单皇上，连太后在内，听了此事都很生气呢！”

直接理，而是由内官监直接秉断，不谷上派员同内官监涉。”

“有啥奇怪的？”

“是的，”朱衡咙里一片痰响，费劲地说，“事情发生后，我也仔细想过。开以为是路票问题，老夫这么些年觐见皇上，从不肯给阉竖们送什么买路钱，我知他们恨死我了。后又转而一想，这是多年的事儿了，他们就是想整我也拖不到今日，老夫又想到可能是去年冬月左掖门新任守门官王起向皇上奏讨门外那五间值房之事，被老夫一本搅了他的如意算盘，他因此怀恨在心，故选了这么个恶劣天气整治老夫。但是，一个多时辰前潘季训到老夫舍上探望，才揭开了真正谜底。”

天还是沉沉的，老北风一阵慢一阵得人心里发烦。内阁与恭默室并不很远，走这短短一截路，张居正就到上冷飕飕的。看到他来，守值太监连忙挑帘儿躬迎他去，先到的冯保，也离了靠椅站了起来。瞧着他笑说：

“张先生，看你的样，好像很累。”

“朱衡他咋了？”

冯保装作什么都不知，一副吃惊的样。张居正知他是在戏，也不破，只蹙眉说：

“首辅张先生，皇上让才前来传旨，听说工尚书朱衡更半夜跑到左掖门前闹事，二品大臣如此不讲面，究竟为何？望查实奏来。”

“朱衡跑来内阁告状。”

“朱衡三朝老臣，名倾朝野，他一举一动诚为风范，没有人去他家传旨，他怎么可能跑到左掖门来呢？而且昨夜变天，北风如刀。依仆来看，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