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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听kou戏外廷传劾本 抚瑶琴黠仆献鸩谋(2/6)

“你唱一段来听听。”

“你问他。”李太后一手捶着,一手指着冯保。

仔细思量无了局,

不怨爹娘错夫。

“古话说得不差,家有金山银山,不如薄技防。”李太后忽然对张九郎产生了同情,问,“你学得这门绝技,能养家糊吗?”

摔跟的堂役站定了,不知他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接着便听到他扯着嗓大声唱喏:“升——堂——”余音袅袅传得极远,其间夹杂了断断续续的蹄声,鸟雀从枝惊起的扑棱棱的鼓翼声。一大片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只小碗被踩碎的声音,一只公撒翅儿逃窜时咯咯咯的叫唤声。这当儿,又听得“咚、咚、咚”三声炮响,声音激越、厚重——在这神圣的炮声中,所有的声音都化为乌有……顷刻,又听得一小门吱吜儿一声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了来,靴踩在砖地上,发了“橐、橐、橐”的声音。这脚步慢慢挪了过来,愈来愈响。又听得椅搬动声、轻微的咳嗽声、落座声、茶杯搁桌声,纸在翻动的声音——想必是县太爷已安坐堂,正在煞有其事地翻阅卷宗文牍。大堂里静得奇,突然,只听得“咕——”的一声,下边厢不知谁打了一个响。翻纸的声音停止了,一个略带痰响的沙咙问:“什么响,给本官拿来!”另一个声音却是个齆鼻,回:“启禀县太爷,拿不着。”啪的一声惊堂木响,县太爷恼了,喝问:“尔等皂役,如何作弊蒙混本官,定要给我拿来!”一阵唧唧喳喳接耳声,其中有脚步声飞跑而去又飞跑而回,一片息声中,只听得那齆鼻说:“启禀老爷,刚才那响声的正犯已逃走,现只拿得家属在此。”县太爷咳痰,说:“把家属拿来,让本官一看。”齆鼻答:“恐污了大人的手。”县太爷问:“是什么?”齆鼻答:“屎!”话音才落,便是一阵哄笑——这哄笑不再是张九郎的戏,而是养德斋中的所有听众,上至两位皇太后下至小火者一起发的。

今世嫁贫夫。

“妹,这张九郎真的是一个人,没人帮腔?”

得了陈太后的首肯,张九郎便打开那把大折扇遮住脸,先听得一阵三弦拨声,接着,一个滴滴的声音用吴侬语唱了起来:

“回太后娘娘,这个简单。”

“小的学来的。”

“不知太后娘娘要听哪一段?”

“启禀陈太后,这张九郎就是一个人,不信,你老人家自己瞧着。”

薄命嫁穷夫,

明日端件件无。

也不怨公来不怨婆,

话音一落,只见张九郎已撅起嘴。顿时,养德斋里便响起了一阵唧唧喳喳的喜鹊声。

“能,”张九郎脸上灿烂笑容,“京城大人家多,隔三岔五就有人请小的去表演,多多少少都会赏小的几两银

“你学学喜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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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郎,你这一张嘴,怎地可以同时声音来?”李太后问。

“好的,就唱这一曲。”

冯保说着,命小火者撤去屏风,只见张九郎离了凳儿局促不安地跪到地上,桌上只有一方惊堂木和一杯茶

李太后被逗得心情大好,吩咐冯保给张九郎赐座,又赏了他一碟御膳房的馔——几块用枣泥制成的如琥珀的糕,张九郎谢了,拈了一块儿受用。



一直静听谈话的陈皇后这时嘴问:“张九郎,你会学小女唱曲儿吗?”

只因,八个字内安排定,

“有,”张九郎拘谨回答,“小的小时候是个淘气鬼,一次上树掏鸟窝踩失了脚,跌下来摔断了一条,从此就成了残废。俺爹一见我就愁眉苦脸的,怕我长大了养不活自己,成了家中累赘。一日,我去城隍庙集市上逛,看到一个老乞丐在演戏,学驴叫叫,倒像是真的来了一群驴,俺便跟着他,在外云游了好多年。”

“小的遵命。”张九郎稍一斟酌,说,“小的就用苏州话唱一支南曲,叫《嫁穷夫》,不知太后愿意听否。”

,一杯清共菖蒲。

“怎么学的,有没有师承?”李太后又问。

“唔,”李太后,又问,“你什么声音都能学吗?”

家家都饮雄黄酒,

终日吃酒赌钱去游湖。

“能!”

可恨冤家无理,

从未听过戏的陈太后,简直不敢相信这一折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的县太爷升堂戏,竟是张九郎一张嘴“演”来的。她看到屋里的人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想着那稽可笑的对话,也是忍俊不禁,笑得直抹泪。笑够了,她又狐疑地问已是笑得岔气的李太后:

别看张九郎怀绝技,一旦与太后面对面,他的气了下去。本想回答得俏,谁知的话却的。

“随你唱,要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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