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怕，怕的倒是首辅大人的父亲，他若闻讯赶来，只怕会横生枝节。”

“这倒是，咱们现在就动手。”

两人说罢，就相邀门朝张大学士牌坊而来。此时已是申末时分，西斜的光照下的张大学士牌坊显得非常抢。这座牌坊纯用汉白玉石料凿砌而成，四两尺见方的大石撑起三重石雕飞檐。石往上净空有一丈八尺，第一横枋上雕的是夔纹龙饰，其上的宽大石匾上书有“大学士”三个斗字，下面一行小字：

太师兼文华殿大学士张居正

说是小字，每个也有汤碗那么大。徐阶亲书的对联还没有镌刻上去，但已描了字样，几个工匠正在那里忙碌。周显谟所带的五十名缇骑兵以及随金学曾行的衙役，加起来也有七八十号人，拆毁牌坊的人手足够了。工也是现成的，因还没有最后完工，现场摆了许多梯、锤、錾、钎之类。周显谟走到跟前，先负手绕牌坊一周欣赏一遍，对金学曾叹：

“金大人，这牌坊不但得势派，且錾工考究，你看横枋上那两条纠缠的夔龙，栩栩如生，直凌空而去。如今拆毁它，真是可惜！”

金学曾答：“首辅大人不肯沽名钓誉，我辈也只能奉命行事了。”

“是啊！”

周显谟虽然心存惋惜，却不得不下达拆毁之令。却说荆州府中有一名姓鲁的典吏，被赵谦派来这里负责现场施工。这会儿见有人拥上来要拆毁牌坊，便连忙跑过来制止，他不认得周显谟，却认得金学曾，便朝金学曾讪讪问：

“金大人，谁给了你们税关这大的胆，敢动手拆首辅大人的牌坊？”

金学曾朝周显谟挤挤，却也不攀他，只自答：“咱们事儿，还不到你来聒噪，快闪开，小心伤着你。”

说话间，只见缇骑兵们已是搬过几架梯攀上了牌坊，七手八脚掀翻了一角飞檐，看到忽地冒许多兵爷来，鲁典吏也不知来，便慌忙跑回城里报信去了。

俗话说，败事容易成事难。也就大半个时辰，这座费了多少匠心才得以砌成的气势巍峨的大学士牌坊，就已被拆得只剩下四立。掉在地上的那些汉白玉构件，断的断碎的碎，竟没有一件完整的。这时候，只见东城门里抬十几官轿，前后护轿的衙役也有上百人，舞枪使，一路奔跑过来。

金学曾一看那架势，猜是鲁典吏搬来了救兵，便对周显谟说：“周大人，快掸掸上的土，荆州城中的官员，都邀齐了来迎接你了。”

周显谟手搭凉棚朝东城门方向瞧了瞧，吩咐同来的缇骑兵一起上，列队站好。他自己果真正冠整衣打理一番，静等那一队官轿的到来。

大约离大学士牌坊废墟还有二三十丈远，那一队官轿都纷纷落定。打的那四人抬围青大轿里，走了荆州府知府赵谦。他抬看了看那四孤零零的石和地上的一堆石，又一瞥见了站在石堆上的金学曾，便跺着脚骂：“金学曾，你的好事！”

金学曾眯看着赵谦气急败坏的样，也不同他计较，嘻嘻笑：

“赵大人，先别慌着骂人，你看看，这是谁来了。”

赵谦这才注意到金学曾边还站了一个人，定睛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对这位主一省监察的风宪官周显谟，他哪有不认得的理？他去省城办事，总会跑到周府去拜望。此前周显谟也来过荆州两次，都是他面接待。因此两人不但熟络，且彼此间还有一些好。赵谦赶趋前几步，举手打一拱，说：

“不知宪台大人驾到，下官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