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炫绕了半天的圈，原来是变着法儿嘲陈吾德——他的小耳朵在六科廊是了名的。众人顿时哄笑起来，陈吾德虽吃了闷亏，倒也不气恼，反而凑趣说：

“刘炫兄你有所不知，我正好属。”

“这很好，大家可称你为兄了。”

兄与“”同音，瞧着陈吾德麻秆儿样的材，众人越发笑得厉害。陈吾德仍不气恼，却神秘地把嘴凑近刘炫的耳朵，小声问：

“你知李太后属什么？”

“不知。”

“属！”

“你……”

刘炫再也不敢置一词，众人也都愣住了。一直忍受愚的陈吾德，这时反倒开怀大笑起来，他用手指着刘炫与孟无忧等人，奚落：

“我看你们真没息，一个个着耳罩。你们不是‘兄’，吗要把耳朵罩起来？”

“耳朵怕冷嘛。”孟无忧主动搭讪想缓和气氛。

“你也知耳朵怕冷？”陈吾德冷笑一声，讥，“那朝廷给咱们的耳罩，谁给取消了？”

陈吾德说的这句气话大家都懂：朝廷旧有规矩，每年立夏日，凡京师各衙门命官，皆可于工领取折扇一把，每年立冬领取护耳两只。前年，张居正奏请皇上把这两项例赐取消了。理由是京师官员上衙都坐在房里，如果他们可以得到皇上赏赐的护耳，那么，北方九边的六十万将士卧冰踏雪保卫皇朝疆土，就更应该得到。这虽是一件小事，但因更改了祖制，也就引起了不少官员的不满。每逢冬天例朝碰到恶劣天气，就有官员发牢，陈吾德便是其中一位。孟无忧听陈吾德的话中有讥刺首辅的意思，立刻沉下脸来反驳：

“陈大人，你今儿个真是吃了豹胆，敢于犯上了。”

“咱犯谁了？”陈吾德偏着脑袋问。

“你隔山打。”

“你该不至于跑到你妹婿那里告我的刁状吧。”

陈吾德样蔫蔫的，但说的话刀一样扎人。孟无忧最怕同僚提他与游七结亲的事，如今被陈吾德戳到痛，顿时恼了，正发作，忽见兵科给事中光懋气吁吁地跑来。大家看他神不对，有人赶忙问：

“光大人，什么事儿了？”

光懋答非所问：“咱一夜未曾合。”

“啥去了？”刘炫问。

“首辅传示，让我去了他家里。”

却说昨夜戚继光京之后，张居正便把兵尚书谭纶、兵科给事中光懋等相关官员找到他的家，连夜商议置策略。从首辅家来已了二更，光懋张居正的要求，通宵未睡赶写一份弹劾王崇古的奏本。在场的言官们不知昨夜发生的事，故追问：“首辅找你什么？”

“了大事了。”光懋还想说什么，却见张居正的大轿已经抬了广场，他慌忙说了一句，“等会儿你们就知了。”说罢避向一边。

寅时三刻，例朝时间到了，随着三声鞭响，众官员迅速序班完毕。小皇上朱翊钧在皇极门金台御幄中升座，待必须的仪式演过之后，朱翊钧扬起他银铃般的嗓音，对边内侍说：

“传鸿胪寺导引官。”

内侍立走金台，声唱喏：“传鸿胪寺导引官——”

立刻，一名着五品官服的鸿胪寺导引官葫芦样跑金台，朝御座纳地便拜，喊：

“臣孙起礼恭见皇上。”

朱翊钧正襟危坐，睨着伏在阶下的孙起礼，问：“今日早朝，可有官员缺序？”

孙起礼答：“启禀皇上，共有六十九名官员没有参加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