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来就有典故了，”何心隐并不看张居正越来越严峻的脸，兀自滔滔不绝讲，“昔鸱鸮氏生了三个儿，大儿叫蒲牢，有一副大嗓，好吼好叫，因此人们就让它饰守大钟，你们见到的钟钮就是它；二儿叫鸱吻，生了一长颈，有事无事好瞭望状，人们便让它站在屋脊上，你们见到的屋檐上的吻就是它的演变；这三儿叫蚆夏，生下来就好饮，一条江的，它顷刻就可喝。今大江大河上的闸两旁，都让它站岗守值。”

“你听来了？”何心隐冷冷一笑，“大凡权势中人，生前受人趋奉，死后难逃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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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刚戌时，金学曾应约走了张大学士府。他虽然当上了学台大人，但毕竟在荆州城住了三年，满街都是熟人，特别是税关的差吏，听说老堂官回来了，一窝蜂地跑来非要拉他去喝酒以示孝敬。盛情难却，金学曾被生拉拽上了一品香酒楼，正喝得酒酣耳，忽见张府家丁带着随张居正南下的内阁书办前来找他，说是首辅急召见，要他即刻前往。一听说是急召见，金学曾心里已猜了七八分，肯定是为下午太晖山上何心隐突然现的事，他当即一推碗筷，朝老属们拱拱手一声“对不起，多谢诸位酒饭”。便随着张府家丁噔噔噔下楼，半炷香工夫就跨了张大学士府的门槛。

张大学士府的第三重正房，面阔三间

“我怎么不知，”何心隐反相讥，“你以为老汉得学习这些朝廷官员，见了宅揆大人周栗，都站不直？孟说过说大人则藐之，凡见一有爵位者，须自量我中所有。若不在其人之下，何为畏之哉！你哥哥如今手掌乾坤，如日中天，他充其量得到的只是官心，而我何心隐，得到的却是心，天地人神，无穷，我有什么可怕的！”

“什么神？”张居谦受了谑，心有不甘地问。

“放肆！”张居谦跺脚吼了一句，他不了解何心隐与张居正的关系，以势压人说，“你一个陋巷穷儒，张狂什么，你知是在跟谁说话？”

“蚆夏怎的会是人？鸱鸮氏本就是神，神之后代，不称儿称什么？神龙火凤，蚤臭虫都有后代，儿只是借称而已。”

此言既，一直剑在旁须臾不离左右的护卫班李可，立刻抢步上前，推开挡在上的何心隐，一大队虎贲勇士簇拥着张居正来到孝棚前面，顷刻间起轿而去。

“镇则镇，为何要扯上镇墓？”

“荆州平原古称泽国，大堤十年九溃，无虮蝮在此，恐令尊大人宅难安啊！”

这次问话的是张居正，何心隐到这声音寒瘆瘆的有一威慑的力量，不禁震了一下，但旋即又提嗓门儿答：

张居正听何心隐话中有话，便追问了一句：“把你剩下的半截话也讲来。”

听到这一番“疯话”，张居正脑海里又清晰地回忆起六年前在天寿山与何心隐秉烛夜谈的情景，到此人沉湎于明心学已经走火。人之才能，是为人世所用还是与人世相忤，原也只在一念之间。他不想在父亲的新冢前，当着数百名官员的面同这位“圣人”斗学问的机锋，他捋了捋胡须上挂着的珠，愠说：

“你说这怪是人变的？”张居谦又问。

“乾兄，家父葬仪刚刚完毕，我也有些累了，改日再找你来，专门承教。”

这座气宇轩昂的张大学士府邸，金学曾以前来过几次，有两次是被张老太爷请来听戏的。当时的觉是嘈杂得很，张老太爷是个喜闹的人，因此，家里佣役说话也是一个哈哈三个笑，一儿规矩都没有。今晚上可不同了，虽然里里外外依然是灯火通明，但回廊间少有人影，就是偶尔有当差走过，也都蹑手蹑脚，生怕响声来。金学曾到此又重新到了张居正的威严——这威严不是那板起面孔不苟言笑，而是举手投足慢言细语之间，一个人整个儿向外散发的那震慑力量。

，是为蝮。是神，了不起的神。”

“虮蝮是镇良兽，老汉我请名匠雕刻一对送来，权作令尊大人的镇墓兽。”

“乾兄，你为何要将这一对虮蝮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