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说罢，便领着两位母后跨步门。

此时的东长街，到都充满了叫买叫卖的吆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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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朱翊钧平生第一次见到这繁华的商业景象。若不是顾及万岁面，加之要谨慎奉陪两位圣母，他恨不能一气从街跑到街尾，先让珠过一回瘾，然后再一家一家地仔细观赏。

这会儿辰时过半，光渐渐毒辣起来，一帮内侍替皇上一行撑伞的撑伞，打扇的打扇。东长街虽然宽敞，但因盖了棚屋，留给行人走的儿便变得窄，皇上这一群人过来，儿便被挤得不通。冯保急得要派手下人前去清场，李太后喊住他，说：

“既是集市，就得有人气，就咱们几个人逛街，有啥意思？何况咱们皇上，难得这么挤一回，正好练练骨儿，你说呢，钧儿？”

“母后说得是，咱今天权且当一回老百姓，该怎么挤就怎么挤。”

朱翊钧说着，不觉走到一家卖字画的店铺跟前，店伙计迎上来，作揖打拱言：

“皇上，咱这店里卖的，都是古字画。” [page]

“古字画好哇，朕正好可以赏鉴前人的笔法。”

朱翊钧说着走店里，踱到墙，看画架上挂着的一幅四尺山。画面是数座峻峭的山峰，罩在一片迷茫的风雪中。笔意放不羁，却又谨严净，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这画儿是谁作的？”朱翊钧问。

“倪云林。”

“倪云林是什么人？”朱翊钧攒着眉。

冯保站来回答：“倪云林是前朝末世时的大画家，苏州人，一生有洁癖，与唐伯虎齐名。他在世时就名气很大，即便当政要，想求他一幅画也非常不容易。”

“元辅张先生讲过，大凡文人都有怪癖，所谓洁自好，其实是另一沽名钓誉。”朱翊钧一心要在两位太后面前表现自己的主见，因此臧否人随心所，他伸手将那幅画摸了摸，又，“不过，倪云林的这幅画倒是很有一儿看。”

“万岁爷，这是倪云林生平最得意之作，叫《十万图》，总共是十幅，这只是其中的一幅。”

“哪十幅？”陈太后忽然来问。

“这十幅是：万笏朝天、万竿烟雨、万丈空潭、万壑争、万峰飞雪、万卷书楼、万林秋、万枝香雪、万青莲、万岁龙松，这里挂着的是第五幅万峰飞雪。”

“嗬，以万笏朝天开始，以万岁龙松压卷，倪云林的这十幅画，好像专为万岁爷画的。”

冯保几句讨好的话，朱翊钧听了开心，他问陈太后：“母后，你喜这画儿？”

“是呀，”陈太后答，“这么大的天，瞧着这幅画儿的飞雪，上就觉得凉。”

“店家，这画儿是从哪里来的？”朱翊钧问。

“从棋盘街查记古董店里借来的。”

“既是借的，就不能卖啰？”

“能卖，店主人讲好了的，碰上好买主就手。”

“要多少钱？”

“一幅画五十两银。”

“十幅画就是五百两银，”朱翊钧盘算着，又问，“这画儿该不会是赝品吧。”

“绝对不是，你看这宣纸成，印泥的特，都分明是前朝的旧，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