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台陈公如晤：顷接学台金学曾急件，知公除书院弊蠹，力排异议而将何心隐逮捕归案，此举祛积习以去颓靡，振纪纲以正风俗，实有利于社稷。

“闲书上的记载大多荒诞不经，你怎地相信这个？”

讲学之风，诚为可厌，夫昔之为同志者，不谷亦尝周旋其间，听其议论矣。然窥其微，则皆以聚党贾誉，行径捷举。所称德之说，虚而无当。庄所谓嗌言者若蛙，佛氏所谓虾蟆禅耳。而其徒侣众盛，异趋为事。

说话间，陈瑞领着金学曾穿过前院，走了连着值房的宽敞的客厅，堂役端上西瓜，两人一边吃瓜，一边仍在扯闲话，陈瑞半是责怪半是关切地说：

“陈大人临危不变不惊，终是封疆大吏的气度，在下钦佩。今天上午，在下收到了首辅的来信，便想着赶送过来请抚台一阅。”

金学曾说着打开随带来的护书，从中取张居正的来信，陈瑞接过来展开一读：

学曾见字如晤：

“我有奇方。”金学曾挤了挤睛，笑，“不知从哪本闲书上看到一则故事，说的是一个人若遭蜂螫，就赶找来蚯蚓粪，用井调和敷到被螫之，一敷就好，我就试着办理。”

金学曾回：“对学生们，一群蜂吓唬吓唬就足够了，完全用不着请那些兵爷来。”

金学曾接过堂役递上的面巾胡了嘴角的瓜，答话中严肃又掺着几分诙谐：“陈大人，你总要记住那一句话，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你这话本抚不同意，”陈瑞反驳，“闹事的是学生，但闹起来了就不仅仅是学生的问题。那几天，一些歹徒趁之际青天白日抢劫商家店铺。若听其发展，这帮乌王八就该风放火，月黑杀人了。”

六月初三急件收悉，何心隐以圣人自居，终是狂狷一。讲学只当平居讲明，朋友切磋，至于招延党羽，创设书院，徼名政，罪之尤者。今之讲学，舍正学不谈，而以禅理相，浸成晋代之风。若任其泛滥，必成国蠹而遗祸社稷。人在旅途，车驾旋迫，匆草数语以释尔念。君为朝廷效命，不计厉害，鄙念，张居正又及。

里螫过？”

“下官也收到了首辅的来信，你看看。”

这几天来，不断有人问及此事，金学曾总是不置可否。其实，在广场上螫人的并不是什么大黄蜂，而是一群蜂。却说那天金学曾离开抚衙赶回学台衙门的路上，看到路边一人家屋檐下挂了两只蜂桶，便灵机一动，吩咐随行仆役将其买下，取下桶内歇满蜂的格扇，小心翼翼地装一只大布袋中，并代仆役，若是他在广场遭困，就将这些蜂偷偷儿放来。一到广场，仆役见金学曾果然被学生们团团围住不得脱，便依计行事，将布袋朝下猛地一抖，已是闷了半天的蜂正在焦躁之时，突然重见天日，顿时四散而逃。学生们猝不及防，突见蜂群飞来，便挥手驱赶，蜂受此挑衅，便狠命螫人，顿时间一场人蜂大战便爆发开来。现在，面对陈瑞的提问，金学曾觉得对他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据实讲了事情的经过。不过，他还是隐瞒了一，没有说自己是此事的始作俑者，而将一切“功劳”归之于仆役。陈瑞听了，咧嘴一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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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学曾明显到陈瑞对待学生滋事生衅的态度同前几次谈话相比已是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过去是优柔寡断不肯担当责任，如今却是大打手杀气腾腾，他觉得这其中必有原因，又想着自己前来会揖的要务，便：

金学曾笺纸，一看到首辅行云的墨迹，便觉十分亲切，他字斟句酌读了下来：

“金大人，你那日不听劝阻，执意要回衙门，实在是莽撞之举。要不是那一群大黄蜂帮了你，还不知那帮无赖要把你撕成个啥样。”

“你那个仆役倒是有捷才，借蜂救主，也算了奇兵。这人应该提重用，不过，即使没有蜂群救你，本抚急调派的两百名军士也赶到了。”

读罢这封信，陈瑞把笺纸小心还给金学曾，又起走到里间拿一封信来递给金学曾说：

“螫是真的螫了，不过，半日就好了。”

“怎么这么快？”

“话是这么说，但年轻人脑一，凑在一起互相撺掇，杀人放火的事也不是不来。泊梁山的好汉，不就是这样闹来的？”说到这里，陈瑞瞅着金学曾，又，“有一件事，我至今仍觉蹊跷，你学台衙门前的广场，空的连棵树都没有，怎么会突然飞一群黄蜂来。”

“这回还真的不是骗人的。”金学曾摸了摸脸颊说，“我敷上蚯蚓粪后，大约半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