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已经不止一次讲过，居安思危，居富不侈，才是太平天的真正品格。”

“朕的父亲不是太平天。他在世时，灾害频仍国库空虚，所以只能把酥饼作为赏赐之。朕现在不一样，经过这些年的整治，朝廷赋税大为增加，仅田亩清丈多的三百万顷土地，一年就增收了九百万两课银。节俭固然是德，但若守

张居正当然知皇上的这层心思。说实话，每次与皇上见面商量国事，他的心情都很矛盾。作为君臣关系，他不应该过多地忤逆皇上，伴君如伴虎，前朝皇上徙诛杀大臣的例不胜枚举，为自安危计，多顺着皇上些儿才是正途。但他在朱翊钧面前，不仅是大臣，还是老师。正是这一层师生关系，使他有责任教导皇上一个心怀天下不藏私利的正人君。再加上李太后每每嘱托他要把皇上，事无细一律不可宽纵放任。这样一来，他对皇上的束就非常严厉。九年来，皇上对他是言听计从。新婚之后，皇上曾一度沉湎酒，经过曲馆事件，受到刺激的皇上又收敛了不少。席经筵批览奏折研讨国事，仿佛比先前更加认真，张居正看在里喜在心。说实话，如果不是皇上的支持，清丈田地推行“一条鞭”法这些关系国计民生的重大举措就不可能得以顺利实现。但近两三年来，皇上忽然表现贪财钱的病，虽经他反复劝导，却收效甚微。皇上在军政大事上垂询甚恭，虚心纳谏，惟独在要钱的时候，表现相当固执。这会儿，见张居正又要搬大理来谏止他调拨太仓银，他的心里十分窝火，便没好气地说：

到了十万两银，但从此以后，只要一逮着机会，他就向要钱。张居正每次都是苦心劝阻不肯给付。就是给付了，也必定要大打折扣。如此经过几次，朱翊钧到憋气，心想连莽莽乾坤整个儿天下都是咱这个当皇帝的，却为何用的银还得看你臣的？还是秉笔太监张鲸给他了个主意，在全国各地多开矿山收取税银，这笔收可直接供用库。皇上依计行事，仅万历七年，就一下在全国增开了三十多矿山，每矿山都派钦差太监携了关防前往督办。这些太监一到地方颐指气使凌官吏，对百姓更是百计勒索，有几差一儿激起民变。内廷供用库的收虽然增加了四十多万两银，但各地控告钦差太监的状本也多了起来。去年底，张居正为地方百姓计，劝皇上减少矿山数量，皇上虽不乐意，却也怕激起民变，故还是勉答应了，一下撤销关停了十七矿山。这样一来，一年就少了近二十万两银的收。皇上心里想，这些矿山是你张先生建议撤掉的，那么，短少的这笔收就该让补足。于是便把张居正召到云台，理直气壮地伸手要钱。

张居正知皇上正生着气，但他仍不避利害，耐心地说：“皇上，中用度，务以节俭为主。当初您的父亲隆庆皇帝在位时，就十分崇尚俭朴之风。每年秋天，他都要在南海举行内廷侍卫猎比武大赛，得筹者，仅只得到三小块酥饼的奖赏。臣听说，皇上经常在中玩掷房的游戏，谁赢了，就能得到金角银豆儿。苏州的镶金乌木扇，一把值五两银，您一兴，就八把十把地赏人。这侈靡之风，万万不可滋长。”

“啊？”

“张先生，去年底朕听从您的建议，撤销关停了十七矿山。内廷供用库减少了二十万两银的收，这笔钱总得有地方填补呀！”

朱翊钧默然良久，又：“张先生方才说到朕的父亲隆庆皇帝，一生节俭，奖赏边内侍只用酥饼，朕的母后也常拿这个例来教导。但有一，慈圣太后与张先生都忽略了。”

“居富不侈，朕也没有侈呀，”朱翊钧用手指了指上穿着的龙袍，言，“你看朕上的袍服，还是去年的，袖都有些发白了。”

“既然国富民丰，朕这个当皇帝的，焉能狗肚，些小里小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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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听了不以为然，问：“张先生，您常说朕是万民拥的太平天，朕且问你，这太平天是个啥义？”

“是的。”

“现在是不是太平盛世？”

张居正答：“边境清宁，国富民丰，四海升平，九夷来朝，当是太平盛世。”

“皇上凡事如果都能这样自律，则是天下苍生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