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本来包着布尚算整洁，可方才也因偷窥撞把发髻撞松了。虽然没照镜，但悦宁差不多也能想象得，自己是如何的一副蓬垢面的模样。

可脚已经踏了大堂，桌旁的那两位客人也已经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她想要再退去，似乎也不大可能了。

不过悦宁还从未畏惧过什么场面，虽然心知肚明，但她还是昂着，就好像自己盛装席中大宴一般走了过去。

先遇着的，是邵翊的目光。

邵翊今日似乎是着意收拾了一番，穿了件青的袍，黑发以白玉冠束起，虽看来简素，但如他这般风姿容貌，正是这装扮最适宜他，反衬得他真正如画中走的人一般。见悦宁提着茶壶走来，邵翊很是蓄地朝她微微一笑，权作打招呼。

又不是没见过，也没什么好看的。

悦宁如此想着，又想起刚刚撞窗被发现的尴尬之举，不免要在心中偷偷腹诽一番：什么这样装模作样，那青本一儿也不适合他，要说青，还是裴期穿得最好。邵翊这每每要端着架的“翩翩公”就应该穿什么“绝世尘”的白才对。

“请慢用。”

悦宁还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先倒了一盏茶，慢慢吞吞地递去了那一位靠里边坐着的女客边。

偷偷地抬，只看了一，悦宁总算知为何蓉要那般夸张地惊讶半天了。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生得邵翊那般品貌的儿吧？

邵夫人的年纪应该三十好几了吧，可若不是这老成持重的装扮刻意表现来的威严，当真看不这已是一个有这么大儿的贵妇。甚至，悦宁开始幻想起来：嗯……若换上一颜鲜的裙衫，再梳个京内小们最时兴的发髻……她若说是第二，谁敢称自己是第一人？

当然，即便是打扮成当家主母的模样，也一儿都掩盖不住她的绝世容。

更难得的是，这位邵夫人不但有这样的貌，上还带着一能撑得住这样貌的气度风韵，两相辉映，真如明珠璀璨，教人挪不开目光。

“娘，这便是我与你说过的宁姑娘。”

悦宁从偷看到光明正大地看，却不料一旁的邵翊突然向母亲介绍起她来。

“宁姑娘，这是我娘。”

“……”

等等，这怪怪的氛围……

还有邵夫人看她的神……是怎么回事？

“这位宁姑娘虽穿得朴素，但姿容众，气质不凡，我一见就很喜。”

邵夫人笑起来十分可亲，令人一见便心生好。

不过，这邵夫人说来的话，悦宁可不敢苟同。她这么糟糟的厨娘样，到底从哪看得“姿容众气质不凡”？

“夫人谬赞了。”悦宁脸上挂着个客的笑容，脚已经开始往外迈，“两位客人慢用，我先下去了。”

脚下虽然走得慢，但悦宁的心很急，因而，她就以一极为诡异的步伐快速地离开了。甚至那忽快忽慢的步调，还带起了一阵怪风。至于那两人如何想法，悦宁才不呢，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谁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就在前边结了账，悦宁满心以为邵翊就要这么走了之时，邵翊偏偏来了后厨一趟。

“宁姑娘。”

“……不知邵公还有何事？”

还不赶走？

“我家中有一锦园，近日开了几丛早莲，十分动人，我娘喜得不得了，只苦于无人可分享这一乐事。”邵翊，“方才我娘与你一见如故，十分喜，想邀你明日去我家观那莲，不知宁姑娘可愿一去？”

“……”

“难宁姑娘竟然忍心拒绝？”

对啊，谁人能拒绝这世上“第一人”的邀约？

就连悦宁这样的小女也不能，因为，她突然想起，似乎就在不久之前，她与裴期还有过一个赌约。

悦宁从前虽然是在上的公主，但也绝不是个整日都将自己关在寝里，大门不二门不迈的。别说门了，她简直不得天天溜去玩个十趟八趟，要是可以，她恨不得能在外住一阵才好。只是等到这一回她真的有机会溜了之后，到了这小店里，门已变成了寻常事，她反倒不那么望着去了，宁可待在后厨跟着蓉学菜。

从前的调捣之事少不了，而在京中与贵妇小们的走动自然也不少。

虽然那时，大多数都是外的名门贵妇来拜见她，但她也偶尔会有去客的机会。不然，她幼时怎会有机会去长公主府内见到裴期？只不过长大之后的悦宁早将此事忘净了。

京中的贵妇小们，也没有什么样太多的娱乐活动，也就是赏、看戏、喝茶、闲话这几样。

护国公府的夫人相邀，竟然也是赏。

此时尚未夏，她没想到会有开得这么早的莲。不过悦宁心里也很是明白，说是赏看早莲，但其实多半是邵翊对那邵夫人透了什么意思，所以那邵夫人才邀请自己这么个厨娘赏。毕竟，总不能让邵翊这么个男单独约个女门吧。人家可是护国公府佳公，哪会这么轻率！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