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李香君的那一番表演，已经引了不少的目光。所以如今郑森公然说“数也是六艺之一，自然也有成圣贤之路”，这样的大言，当然更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明朝时候的文人，乃是一常态。但是直接说要当圣贤的，却还不多。

“如今的学者，大多于明。明先生自然是圣贤，只是学他的能不能学成圣贤就未可知。明先生之学，颇类禅宗，对悟要求太。学明之学者，很容易画虎不成反类犬。”郑森缓缓的说，“毕竟，心学要靠悟，到底悟了没有，是真的悟了，还是假的悟了，怕是学的人自己都不一定清楚。当然若明先生，那是真的悟了，所以悟之后，无论是治理地方，还是理军务，都从容不迫，成效显著。但是那些学明之学的有几个能到这一的呢？大分其实都是空谈心，真遇到了事情，却手足无措。我大明养士三百年，难就是为了养一批等闲袖手谈心，临难一死报君王的士来？

“不敢。”郑森，“郑森以为，当今学风最大的缺陷在于不实。”

这个问题可不是李香君这个萝莉的那学识能回答得了的，而且李香君也明白，以自己的份，这个问题也不是自己可以说的。青楼名什么的，瞎扯一下忧国忧民，一下诗，作一下画，装装才女什么的，一大堆人会来追捧。但是如果真的不知天地厚的就学统这样的问题胡说八，那真是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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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不多，当然也是有的。最为著名的就是王明先生了，他当年就说过自己的人生目标是要当圣人。至少，在历史记载中，公然这样宣称的人，在明朝似乎也就是明先生一人了。当然也有一可能是，这样的人其实不少，然而他们都没成功，“死而湮没不足”了，所以史书上没有相关的记载。不过，如今在场的大多都是有些名气的人了，但是这些人好像都没有过这样的。估计不少人听了这话，心里都会想：“尼玛的，老已经成名这么久了，也没这样过，你丫的怎么就这么敢？”

于是郑森想了想，笑：“姑娘这话虽然不能说全然没有理，但郑森却有自己的想法。姑娘可知成佛有八万四千法门，门虽不同，却殊途而同归。正所谓‘文殊驾狮，普贤跨宝象。新来一个佛，骑也无妨’。数也是六艺之一，自然也有成圣贤之路。姑娘前面既然能问这样的问题，可见不凡，不知姑娘觉得如今我大明治学之风，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响名声，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拿我垫脚石。况且我要名，要有影响，很大程度上就是要靠数学这些东西，要是今日认同了你这观，日后难还真的去皓首穷经不成？”

“香君才疏学浅，怎么敢想这样的问题？还是请先生为我等解惑。”李香君回答说，看来这个萝莉还是有几分聪明的。

“何谓不实？”顾绛问。

而后面郑森的那个问题就更严重了，什么叫“大明治学之风的最大的问题”？这还真是把自己当圣贤了呀。

郑森知后来顾炎武在治学的时候提倡经世致用，反对空谈。这个时候的顾绛估计应该还没有完全形成这样的思想，但是可能已经隐隐约约的有了这样的想法了，所以才会在自己说当今学风不实的时候，赶忙如此发问。

昔年禅宗有慧能与神秀的故事，神秀大师偈曰：‘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慧能大师则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何惹尘埃。’以意境见识而言，慧能于神秀。但学佛者若学神秀，‘日日勤拂拭’，虽然最终未必能大彻大悟，但也必能有得。若是学慧能，而自己有没有这等悟，又能得到什么？便如夫，七十而后，从心所，而不逾规矩。若学者直接便学这从心所，又能学成什么？如今心学遍于天下，而学者未必皆有其悟，则其为弊可知。”/p

李香君不敢说，不能说的东西，并不等于郑森也不能说。因为双方的份不一样，郑森可是正儿八经的士，对于郑森来说，就算说不太好的理，最多也就是被笑一下狂生，只要能说一些理，反而会对他大大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