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还像是人的表情吗？

招娣表情倒是很丰富，一瞬间脸上忽青忽白，忽白忽红，她十指陷沙发里，缓了气，才慢慢吐一句话：“我，等你一天了。”

旁边婴儿格格笑，嘟嘟一张脸，五官挤在一起。

从来不知，原来连婴儿也可以丑到叫之看一都欠奉。

“我，等你一天了。”招娣又重复。

之看了看四周，静静的，客厅幽幽的，原来，苏家的客厅也可以这样大，不知从哪个角落会突然冒个人来。

“之你还睡得下去，我真佩服你到家。”招娣冷笑，拿瞅着她，声音的，“你也不用找了，姓苏的都躲起来，我坐了一天，连个鬼影也不见。”

之“唔”了声，她居然还这样说：“大概叫你给吓的。”

“哈哈哈……”招娣骇笑，笑弯了腰，笑了泪，泪珠簌簌落，掉在波斯红地毯上，眨就不见了。

“是，怎么不是，能不叫我给吓得躲起来！如果有一天，一个女人抱一个孩找上门，要求吗吗的，换是我，也会吓得躲起来……之你说是不是？”

之居然还应了声：“是。”

招娣居然还问：“那你怎么不躲起来，你这个大老婆不是最应该哭闹的吗……”

“……”

“之你是不是刚睡醒？”招娣这样问，一丝笑挂在嘴边。

“是。”之答。

“我就知，之你就是这可，一睡起来反应就迟钝。”

———多么熟悉的话语，刹那间仿佛回到少年时候，学生宿舍楼下一棵两层楼的白玉兰，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之，你就是这可，哪来的饭炒，光饭粒就叫你数不清啦，哈哈哈……

她“嗳”了声：“你好。”

穿着白衬衫，黑布的少女，看得来家境不是很好，一双布鞋都磨得泛白了。肤是健康的小麦，一双大睛黑溜溜地转，特神气。睁得那么大，像个好奇的孩……

再也回不过去了，命运手得怎的这么急，她还来不及，全都要还回去。

这一刹，之和招娣，面对面坐着，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天，彼此站在对立面，她和她的少年时代，那些记忆，那些记忆，不如没有，不如没有！

之哽了哽，轻轻：“招娣。”

像以前一样，她看见老师走过来，忙扯扯正在课桌底下看金庸的招娣，她的衣角，轻轻，招娣，招娣。

招娣使劲抹泪，一声一声气，哆哆嗦嗦：“你这女人，怎么这样弱，不是，不是应该对牢我脸给我一掌吗，那才叫大老婆……之你怎么人家太太的……”

之居然笑了，温柔：“好。”

隔着玻璃桌台，她伸手过去，轻轻招娣的，“哭成这样，都丑得不能见人了。”

刹那间，她只记得她的好，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至好友，在她最无助最落魄的时候，她给她一张床睡，翻箱倒柜地，找那阿斯匹林。

招娣静了静，拨开之的手，又哭又笑：“给你送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