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让虞绍琮到意外。毕竟，若是他真的在乎他这个儿，当初也就不会丢下他，自己放逐内地二十多年。

倒是虞光霁的家老彭盖弥彰，一面恭恭敬敬地引着他往楼梯上走一面解释：

“老爷本是要亲自来迎少爷的，可是夫人突然说想要唱戏，老爷不忍扫她的兴，便在台等着少爷。”

虞绍琮无所谓地倾了倾嘴角。

转过几级台阶，果听见前的台上传来女嘤嘤呖呖的唱戏声，伴着一唱三叹的音乐，只让人觉得期期艾艾。那彭家瞧他眉蹙，知他并不懂戏曲，便殷勤地替他解释：“这是明代汤显祖的《牡丹亭》，夫人唱的正是《游园惊梦》这一场……”

虞绍琮“哦”了一声明白过来，这《游园惊梦》的戏曲他虽没听过，故事却是知的，只是他一向不喜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正想着，那一边女已唱到了动情之，只听她婉转哀怨地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溅……”

虞绍琮虽不懂戏曲，也对那唱戏的人鄙弃之极，却也知这女的嗓音是极净清丽的。再加上——这样的心手段，也怨不得叱咤风云的虞光霁也英雄难过人关了！

正自想着，忽听一阵零落的掌声，虞绍琮抬起，原来一曲已经终了。耳边便有个极温婉的声音问：“我唱的好听吗？”

“当然好听。”接着便是他父亲的声音。他记忆中的父亲虽然早已面目模糊了，但一直都是严肃的，从未有过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刻。他不由讶异地挑了挑眉。

便听见那女又滴滴地嗔：“好久不练，嗓都快生锈了，你就知哄我开心！”

这句话说得长些，饶是虞绍琮对她恶痛绝，也不由地心生叹：这女不长得如何，单这一把声音就已叫人罢不能了。

果然，下一秒便听见他父亲温柔的笑声：“你是我的妻，我不哄你难去哄别人？”

虞绍琮的心情又一下坏了起来！细细一想，似乎他跟他母亲从未办过离婚，若贺清持才是他的妻，那么他的母亲呢？

虞绍琮冷冷地“哼”了一声。

那边便有人扬声问：“是绍琮来了吗？”自然是他父亲。

彭家忙快走几步，迎上去答：“是的，大少爷已经来了有一会儿。”

虞绍琮缓缓地提步上楼，便瞧见台上逆着光站了两个人，一个自然是他父亲，虽已过甲之年，但因久居上位，虞光霁的上丝毫不见岁月风霜侵蚀的痕迹，反而更见威严和从容。

另一个自便是贺清持了，这还是虞绍琮第一次见到贺清持，有超乎他的想象。前这女虽已青不再，可仍十分的端庄丽。角笑，眉愁，说话的时候声音婉约温柔，语调舒缓清冽，举手投足莫不清贵怡人，不难想象当年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同样作为男人，虞绍琮不得不承认，他父亲挑女人的光还是很好的。

佣人很快奉了茶上来，虞光霁忙招呼虞绍琮座，又跟他介绍：“这是贺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