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嗣。天公与人常有缺憾。一生荣华富贵，修桥铺路、乐善好施。到来只缺个摔盆捧罐扛雪柳的孝。

看到几房各抢地势、钩心斗角的姨太已经暗中准备后路，更觉悔恨，想起早逝的发妻，也想起侄东方鸿飞。他不愿偌大的家业落到别人手里。东方鸿飞的人品他已冷旁观了10年，早有让他继嗣之意。

东方鸿飞赶到唐山探病，正碰到五姨娘送当地名医诸葛云。五姨娘不过三十岁，生得妖媚无比、小玲珑，犹如一枝带的梨。虽微贱，生轻浮，但一颗心却晶般透明，得东方俊，如掌上之珠，苍发老翁常拥红颜于怀，怜地说：“洪英啊，洪英，只有你知东方心，你伴我10年，凡事都懂得，可就不懂得攒私房钱。”

洪英姨娘说：“你百年之后，我就搬到祝村去。钱这东西是福也是祸。我若有了钱，就成了她们三个的对，没钱她们就会当把我赶去。”

东方俊一声喟叹，为愧疚地说：“你嫁我时，我已是60岁的人了，男六十而天癸尽，无嗣自然与你无关，可惜你如似玉的年岁，世间男女最寻常的娱都未尝到。女孩儿的心我懂。你的心儿我更懂，你是熬着，不见窗外红绿莺啼，堵耳垂国颂经书……”

“别说啦！”洪英用纤纤玉指梳扰着东方俊稀疏的发，情地说，“当初，不是碰上你，救了我父女，我早就被恶霸抢走卖到煤矿上去了。我嫁你，就权当服侍个父亲，个富贵的尼姑。你病好了，就是我的福份，快闭目养神吧，不要说啦！”

“我得说。”他把洪英的红酥手地握在脉凸起、布满老年斑的手里，有些激动，“我有几句心里话，不能不说……”

一席话把洪英说得面红耳赤，一颗芳心小鹿般，意自两弯弯的秀眉梢淌来，忘掉了温好的药。

今天，她见到东方鸿飞不由得脸红了，有羞窘地说：“鸿飞来啦。”下面的话再也想不起来，忙把鲜红的脸转过去。

“五婶娘。”东方鸿飞很礼貌地躬着，又与诸葛云打招呼。他俩本相识。诸葛云说：“鸿飞，你叔父的病不要，只是年岁大了，需要慢慢调养。我刚跟五太太说过，那丽参汤不要喝了，否则虚火盛，多痰、多妄念。”

送走医生，洪英把东方鸿飞领内室。东方俊见了侄儿分外兴，欠起说：“鸿飞，难为你来看我。公务忙吗？”

一阵寒暄后，东方鸿飞便询问起宋王氏母的情况，东方俊笑：“那娘俩儿住得好，听说我病了，昨天还让来家里的庄上人带来了八宝粥。你回去看看。”

洪英来送茶，斟好两杯后便走了。东方鸿飞发现她神情有些恍惚，连呼都很迫，随便地问东方俊：“叔，那几位姨娘呢？我去问个安。”

“不必啦。她们不是去打牌，就是听戏。下，不得盼我死呢？多亏了洪英。”

“五婶娘是懂得疼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