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李唐王朝，别看成了一个不死药的泛滥成灾的世界，其实，更是一帮骗兴风作浪、得其所哉的世界。尼采说过，上帝要你灭亡，先让你疯狂。唐朝人攀死吃河豚地服不死药，为之命丧黄泉者，不知几许？其中包括帝王，包括诗人，但没有一个清醒的人站来喝止这狂，一直到唐亡以后，不死药才在中国基本绝迹。

唐朝的不死药，大致有两个来源，一是魏晋时文人服用的五石散；一是域外传中土的炼丹术。有一位名叫罗佩的荷兰人，在他的专著《房内考》中，认为有关长生不老之术，永寿不死之药，无论在印度的，还是中国的古老文化里面，都是作为与房中术（sexology）相关连的一门学问。

唐太宗都吃的呀！武则天都吃的呀！据清人赵翼在《廿二史札记》里说，“惟武后时，张昌宗兄弟，亦曾为之合丹药，萧至忠谓其有功于圣，则武后之饵药之可知。然寿至八十一，岂女本，可服燥烈之药，男则以火助火，必至竭而槁耶？”不知这女宜服男不可服的说法，是否有某科学理？但唐王朝最杰的这两位男女，都在为他们的民率先垂范，起到推广

同是洋人，这个“那罗迩娑寐”，或“那罗迩婆娑”的胡僧，可比当今瑞典科学院专诺贝尔文学奖的院士来到中国，要神气得多，得多。人称“天可汗”的万世之尊，亲下丹墀，合十礼敬。因为这位外国和尚，能让你不死，活八百岁，活一千岁，能让你与你的重孙，一块儿再娶媳妇，能让你与你的灰孙，一块儿重新郎，那是金山银山也买不来的福气啊！至于挟重金而来华的洋院士，相比之下，那诺贝尔奖的区区五十万金，就不免有赧颜了。

不知所以，便想办法要长久的快活，想办法能取得长久快活的灵丹妙药。于是，来自西域南洋的胡僧，来自教名山的方士，最吃香，因为他们能炼不死神药。皇帝下帖诚邀，名登门求教，官员趋前问候，小民望风追随。有一个名叫“那罗迩娑寐”，或“那罗迩婆娑”的僧，是从印度尼西亚的婆罗门岛，渡海来到大唐，那就更是不得了。最后，他混到了李世民的级医药顾问一职，负责监制御用的长生不老之药。

但无论什么事情，一落到中国的犬儒主义者手里，就常常学招变样，偷换概念，形同实异，荒腔走板。狸猫换太，化严肃为鄙；挂羊卖狗，认真求实被油腔调代替。《淮南》曾云“橘逾淮为枳”，而被他们捣折腾以后，过了淮，橘就变为驴粪，为屎蜣螂，令人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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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的不死药，类繁多，系统不一，方剂互异，用药有别，冶炼炮制的方法手段，也各有各的招，通常都秘而不宣。若像豆腐、炸油饼那么简单，那些卖野人的胡僧，那些推销狗膏药的方士，还能骗谁去？这也是时下文学界经常被几个故作的假洋鬼，唬得一愣一愣的原因。这也不稀奇，自有人类，就有骗，正如盖了房，人住去，必然会有耗、蟑螂一样，是不受时间控制和空间影响，是防不胜防的。

这就是说，人要是愚执不悟到底，必然现蛮可怕的神症状。就看神勇义和团攻打东民巷时，信刀枪不，一排排走向死亡的誓不回；就看“文革”期间那班造反派和红卫兵，在武斗中打红了的视死如归；就看近些年来，这个功或那个功的信众，念经除病，坐地升天，吞符作法，礼拜的死不改悔，便可领教了。一千年前唐朝人，对不死药的虔信不疑，定不二，死也要吃，吃死不悔的铁定了心，你能说些什么呢？

在太极的金飚门，为他建造一座炼丹的冲天炉，白天火光熊熊，夜晚耀如白昼。

唐朝的不死药（2）